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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新領導 — 人格 真誠 理想

感謝上帝,選戰落幕了,但新領導正要上場…。 會不會打?該不該戰?激情燃燒著焦慮、猶豫夾帶著期盼。亂世動盪的氣氛中,需要什麼樣的新領導? 在資訊快速流通、意見多元分歧的民主時代裡,真正能帶給人民長久和平幸福的領導特質要有新的轉變:人格先於能力、理想勝於才情、真誠優於策略。亂世中的新領導,第一要件就是要取得信任,因為「政治是種使出渾身解數的藝術,但卻不能給人欺騙的感覺」。 只要有人類,就必須有人領導,台灣走過了驚險的歷程,終於選出了自己的領導人。如何帶領台灣走出危機,打開一條新路,是新領導人最大的挑戰。

其他

從波羅的海到安地亞海,鐵幕已經降下,自由世界必須準備應戰,」五十年前,邱吉爾在美國密蘇里一個小鎮上,發表了這篇演講,告訴世人,勿為第二次世界大戰輝煌戰果所惑,共產國家會帶給世界更大的威脅。
五十年後,邱吉爾的忠言依然鏗鏘有力,但是在當時,全世界士兵正解甲歸鄉、享受太平歲月時,他的忠言激怒了很多人。
「領導者勢必逆時代而行,他總超越人們的肩頭,看著遠方的山頭,」一位歷史學者在紀念邱吉爾這項著名演說的五十週年儀式上說。
去年,羅斯福總統去世五十週年,出版界、歷史學家紛紛討論羅斯福的領導風格,為什麼能夠帶領美國走出經濟大蕭條,贏得二次世界大戰。
「除了時代創造英雄,這位英雄更創造了時代,」歷史學家史勒新格說。
對照著現代政壇上的領導人,不管東方、西方,不管台灣、世界,很多人不禁要問:「偉大領導人到哪裡去了?」

只要有人類,就必須有人領導

儘管在民主多元化時代裡,有人鼓吹反權威、反領導,呼籲每個人成為自己的領導人,但人們總渴求,在芸芸眾生中,能夠有人排紛解難;在世事紛擾中,有人能如晨鐘暮鼓,指點迷津。縱使在民主發達的美國和歐洲也不例外。
時代雜誌曾在一九七五及一九七九年分別選出美國未來領袖人物(美國現任總統柯林頓當時以最年輕的州長而當選),但讀者批評紛至沓來,認為時代雜誌鼓吹菁英思想。經過八○年代,時代雜誌又重新選出五十位未來領袖,橫跨各行各業,有微軟總裁比爾蓋玆、最年輕的州長等。
「在我們心底,總希望有一個人,可以讓我們認同,」對這些現象,哈佛大學政治系教授加德納分析,「男性尤其需要領導人物,如父親般讓他們心安。」
在今天戰火時起的國際,同樣渴求領導人。儘管正式冷戰已結束,美國不願再擔任國際警察,但是當台海兩岸真槍實彈、戰爭一觸即發時,英國倫敦和以色列街頭鮮血橫灑,近百人已因炸彈埋伏喪生時,國際仍然期望美國能出面干預或主持正義。二十世紀前半,主要因為英、美、法、德等國國力相當,沒有單一國家具決定性領導權,有一言九鼎、斡旋調停的威望,情勢一再惡化,終於釀成兩次世界大戰,「只要有人類,就必須有人領導,」加德那說。
時代在劇變,世界各個角落都能感受到劇變帶來的不安、混淆、惶惑,更尖銳地刻畫在很多人生活裡。「我們在無人導航的海上,駛向不可知的陸地,」五百年前哥倫布登上船隊時所說的話,同樣適用在今天。

信任崩潰 社會動盪

歐洲、美國長期為失業所困,過去,營運不好的企業才裁員,現在營運良好的企業也開始裁員,以備萬一。根據紐約時報統計,從一九八○年代以來,四分之三家庭曾遭遇裁員風暴,三分之一家庭中有人失業。失業引起的家庭破裂、社區疏離、自我價值感淪喪,使美國陷入經濟大蕭條以來最強烈的不安全感。
「我不是人,只是機器,公司希望我一插上插頭,就能賺錢,」新近遭解雇的銀行行員說。
台灣情勢更緊急,三月底,當政治激情已逝,台灣選完中國五千年來第一位總統。橫在新任總統前的是,兩岸是和、是戰,是分裂或統一?要什麼樣的國際空間?兩岸對峙,對台灣經濟有何影響?
「這才是台灣存亡的關鍵,總統選出來只是第一步,」熟諳台灣情勢的南加州大學教授康那說。
但就在各國領導人,任務日益艱鉅之際,領導人的權威、信任卻迅速崩潰中。
在台灣,根據二十一世紀基金會調查,民眾對政府首長滿意程度,五年來掉到最低。凡是應由政府負責的工作,如治安、環保、社會公平,近年來不滿意的人都達一半以上(天下國情調查)。「這些都是基本需求,」一位海外僑民表示,「政府連這個都不能給,其他還談什麼?」
對領導人不滿,已成為世界現象。根據美國新聞週刊統計,三十年來,美國人民對行政部門(主要指總統)的滿意度從四一%降到一二%,對國會的滿意度更從四二%降到個位數字八%,加拿大前任執政黨在選舉前,甚至只有三%的支持率。(表一、表二)
不管對國家有多少貢獻,沒有一個執政黨可以保證長遠勝利。三月初,一手創建新澳洲(開放經濟、開放移民、脫歐入亞)的工黨在全國大選中大敗。兩天後,西班牙選民又摒棄了領導二十餘年的執政黨社會黨,希望藉保守黨施政來刺激經濟。
對政治領導人的不信任,如瘟疫似地蔓延到其他部門,如新聞界、大企業、大學,甚至醫生。根據美國新聞週刊在一九九四年的統計,美國人對媒體有信心的只有一三%,對醫生有信心的只有二三%,「以前我們視為理所當然,可以保護我們的人或機構,不知到哪裡去了,」哈佛大學政府學院教授海夫茲說:「領導危機使得夠動盪的社會,更加動盪。」

會選舉的,不一定會治國

領導危機顯現的是制度危機、社會危機,乃至時代危機。
例如,兩百多年前,當法國大革命號角響起後,全世界都以追求民主為最高目的;五年前,東歐、東德、俄羅斯相繼脫離共黨統治;十年前,台灣宣布解嚴時,很多民眾欣喜若狂。許多人認為終身嚮往的自由已達到,但未幾即發覺,光是民主政治,解決不了根深柢固的貪污、腐敗、特權橫行,也不能防止領導人的一意孤行。反而因為有選票依恃,而更加變本加厲。「民主只意味政黨可以自由競爭,」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教授柯時東說:「已腐爛的根救不回來,還會更加腐爛。」
西方國家近年來也發現,民主已出現很大的困境,例如民主本應自然產生制衡,各種團體都能發揮影響力,但每個團體能動用的資源不同,因此影響力各有差異。例如在美國,財大勢大的銀行業公會,就花費鉅額招待國會議員及助理度假,希望國會放鬆對銀行的管制,准許銀行成立財務投資公司、投資風險基金等,「但存款人的利益,誰來保障呢?」一位新聞記者報導。
另一面,美國的社會觀察家也早已發覺,在電視競選花招百出後,經由民主程序出來的領導人,能夠競選,卻不一定能治國。「他們智力平庸,提不出遠大目標,最大的才能,是把複雜問題簡化,」加州大學教授柯時東憤憤地說。例如美國共和黨候選人布坎南,就把最近的失業問題,歸於移民及外國貨搶走了這些人的飯碗,而忽略是一連串科技發展及經濟國際化的交互影響,(另一位候選人杜爾則根本不提),這和台灣一些政治人物競選時,把各種問題簡化為省籍、族群問題,有異曲同工之妙。
各國的政黨也同樣令人失望。「政黨永遠把自己需求置於國家利益之上,戰略和戰術高於國家目標,一旦選上,就會將選民拋於腦後。」羅馬俱樂部在前年發表的「全球革命一書」指出。(羅馬俱樂部係由一群關心世界長程未來的歐美學者、企業人士、、政界人士所組成,一九七○年代發表「成長的極限」轟動一時。)

資本主義的極限

「民主是所有制度中最壞的一種,除了那些比他壞的外,」英國政治家邱吉爾曾嘲諷地說。
除了民主制度內涵在現代急速變遷下,待重新充實外,許多奉為圭臬的理念與意識形態也開始動搖。
經濟學的寶典--資本主義,已正在破解中。「全球革命」一書中指出,資本主義的主要工具--自由市場,往往利用人類自私、貪婪心理,引起經濟動機,相互競爭。但市場只能反應短程訊號,並不適合處理長程影響、代代相承、和人類共有資源等問題。市場的無情運作,會導致剝削、忽略社會公平,以及耗盡未來重要資源,如石油、煤、森林等。
美國、歐洲都發現,縱使企業已具競爭力(去年美國五百大企業利潤達五年來最高),但要他們負起照顧員工的責任,如與員工分享利潤,給予員工再訓練,以免大規模裁員,「簡直如等待果陀,」美國商業週刊評論道。
總經理、董事長因為營運轉好,不斷為自己加薪、分紅,對社會卻吝於投資。五年來,美國企業捐贈非盈利機構的金額減半;二十年來,美國中產階級的收入只增加五%。貧者愈貧,富者愈富,而且貧窮者鮮少翻身機會,犯罪層出不窮。
「企業有競爭力,不代表國家有競爭力,」哈佛大學管理學院教授洛奇警告,一意發展經濟、不重社會公平的國家,應以美國為殷鑑。
麻省理工學院教授梭羅,不但認為資本主義有極大限制,更認為它本身體系裡就有極端矛盾處,例如它一面鼓勵投資,又一面鼓勵消費,梭羅在最近出版的新書「資本主義的未來」裡說:「一味實行資本主義,將把我們導向新的黑暗時代。」

科技帶來新危機

領導危機更起於社會因經濟、科技而起的急遽變化,而產生的社會焦慮、沮喪、不滿。「不要說政客不知道選民要什麼,連選民自己要什麼都不知道?」美國新聞週刊作家山繆森說。
在美國,很多演化心理學家(最近出來的心理學派別,研究遠古人類的心理和現代人心理的比較)發現,人類演化的速度遠遜於科技的速度。人類身體、腦、感情不但容不下大哥大、電腦等新科技,連我們視為舊的科技--火車、電話、電報,其實也違反人類自然的生存情境。
而這種種新科技的發展,如汽車、微波爐、乃至現在最時髦的網路,最主要的影響是減低人與人相互依賴性,但這又違反人類群居的本性。又加上為求成長,一味追求效率,導致社會更多的焦慮、沮喪、精神失調。據統計,工業國家裡,患憂鬱症人數每十年增加一倍,一五%的美國人患有這病。「為了效率,犧牲了人類特具的心靈,會使人類一切進步盡歸枉然,」社會學家韓第說。

人格先於能力

全世界都處身劇變洪流中,和平難求,回歸舊時代也不可能,新時代會以什麼面目出現?是巨獸?是恐龍?還是祥和溫馴之鴿?
在這樣的巨變之下,人民對領導人要求也有很明顯轉變。綜合訪問的領導學家表示,對領導人信任是第一要件,要取得信任:人格先於能力,理想勝於才情,真誠優於策略。
變動時代,優異的領導人,要有下列四種條件:
一.提出凝聚人心的目標:在多元化社會裡,領導人任務倍加艱鉅,卻沒有一呼百諾的影響力。此時,「平庸的領導提出來的,往往是『他們╱我們』模式,只能凝聚自己團體,不能凝聚他人,」加德那說。
例如美國共和黨和民主黨都採取這項策略,到後來,只有愈來愈對立,無法打開僵局。正如今年初國會遲遲不通過預算,逼得政府關門三個星期,服務停擺,使美國面臨八十年來最大的危機。
而台灣的國會休會、社會分歧也是欠缺凝聚的表現。
擬訂有凝聚力的目標,其實也不難,領導力課程裡都有。但要醞釀這些目標,卻需要時間,找出人們共同需求,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目標是領導人深信的,從他成長經驗裡孕育出來的,他才能內化而隨時衍生、舉例,也才能孜孜不倦地推動,讓人民能感覺他的熱誠。因此,如果領導人從小憤世嫉俗,則很難訂出超越族群、黨派的遠大目標。
美國阿斯平領導學院主任奧圖,推崇捷克總統哈維爾是最能凝聚各種團體的領導人物。一九八九年,作家出身的哈維爾領導捷克人民,掀起天鵝絨革命(平靜、不流血革命,就如走在天鵝絨上沒有聲音),推翻共黨統治,但他的工作並沒有結束。面對哈維爾的是各種利益、意識形態大相逕庭的黨派,有極右派、無政府主義,也有極左派、環保派。但哈維爾上台後強調的是人類的良知:「我們的責任是超越家庭、國家、公司及自己。」
他不但說到,而且做到,當國會削減他做總統職權時,他和平地接受,當國會準備將斯洛克分出捷克而獨立時,他和平地辭職。在對美國國會演講時,他祈求美國做的,不是投資或經援,而是幫助蘇聯(當時共黨統治尚未崩潰)和平邁向民主,「使歐洲和世界免於浩劫。」
「每個人都希望有個神聖崇高,而且遠大的目標,」柯時東說,「但我們希望領導人提出來。領導人提不出來,就很難激起人民的熱情。」
二.操守清廉:全球從去年開始,世界主要國家皆大力掃除貪污。不但義大利的政經領袖鋃鐺入獄、韓國兩位前總統盧泰愚、全斗煥正在接受世紀大審、美國總統柯林頓兩年多來,一直為白水案(涉嫌圖利開發商)所困,將成為他競選連任時最大的包袱。
「貪污是民主的頭號敵人,」奧圖說:「任貪污蔓延,民主也終將滅亡。」
貪污更讓人民對民主喪失信心,一些人會開始懷念起舊日威權統治時,倒不見如此腐敗,尤其在新興民主國家裡,容易走回頭路。例如去年底,波蘭總統大選,領導波蘭人民,組成團結工聯的華勒沙,競選連任失敗,敗給他當年鬥爭勝利的共產黨候選人,因為波蘭人民對他擴張權力、縱容家屬貪污,以及逃漏稅,深感厭惡。「葬送了他自己手創的民主,」奧圖說。
三.強調人性價值:在焦慮,劇變的年代中,人們開始尋求復古的價值觀。因為物質、科技已證明走不通了。「我們在自己文明中,構築了一個虛假的世界--塑膠花、冷暖空調、從不開啟的窗戶,不知晴雨的白晝、永遠閃耀的夜空,」美國副總統高爾在就任後曾經寫下這段話,激起了很多人共鳴。
今年,美國大選主題多環繞在打擊犯罪、重視家庭、重建社區。「人們希望再度生活在謙和、輕鬆、誠實、互信的環境中,」哈佛大學領導力教授加德那說:「他們希望領導人能帶頭做起。」
四.誠心對待選民:競選人開空頭支票,承諾無限,往往使民眾對領導人失去信心,而且更「使人民認為什麼都是應得的,就像嗎啡,愈來愈上癮,政客就是供應嗎啡的人,」專欄作家山繆森說。
政客更習慣低估選民智慧,隨著社會日益多元化,各種問題利益糾葛,很難用簡單答案就可解答。許多領導人曾經以壟斷知識而鞏固地位,但隨著教育及資訊普及,今天的選民比領導人知識更淵博精深,但許多領導人仍以以前的心態,簡化複雜問題。甚至為了討好選民,很多領導人習於用單句作答,或故做聳動之言,讓選民能夠記憶深刻。
美國參議員魯格在共和黨初選時,希望打破這種慣例,因為他認為簡化對選民很不公平。但他每講一個問題,超過五分鐘時,觀眾就開始不耐煩,離席而去,在初選中,他總是敬陪末座。但他一直堅持這種溝通方式。
哈佛大學教授加德那認為,政治界應該多一些像魯格一樣的候選人,因為溝通模式,是人與人之間約定成俗,如果社會鼓勵深度溝通,政客就會往這種方式走。「追隨者更有責任,不為簡單答案所惑,」他也認為。
在世事劇變中,「領導人應該告訴人民,要如何因應變局,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甚至要犧牲,」時代雜誌專欄作家藍斯說。
環視世界、追溯古今,因人格領導而成功的,比比皆是,創建中華民國的國父、領導印度和平抗爭的甘地。在歷史洪流中,他們如中流砥柱,永遠有一方天地。
三月底,台灣人民選出四百年來第一位總統,台灣也面臨四百年來最關鍵時刻,存亡興衰,台灣仍握有極大的自主權,端看新任總統對中國大陸如何運籌帷幄,對國內消滅金權黑道,以凝聚共識,以敉平人心憤怨。
領導人要爭一時,還是爭千秋,應該有很明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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