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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監督新國會?

從偽造文書、叫囂、打架、拿刀子砍自己,台灣的立法院更頻頻傳出包工程、炒股票、干涉司法的醜聞……。十二月二日,一批新的立法委員又將產生,除了用選票改造國會之外,民眾其實還有許多管道來監督國會。

其他

在立委選舉中,在野黨提出「三黨不過半,國泰又民安」的訴求。把立法院的亂象簡化為一黨過半所造成的結果,好像只要新的立法院三黨都不過半,所有的問題都可以解決,太平盛世就會出現。
檢視國民黨過半的立法院:打架、恐嚇、拿刀刺自己、威脅政府官員等。立法院所發生的種種劣行惡跡連國際媒體都爭相報導。
立法院換人換黨主導,就能完全改觀嗎?
「立法院的問題在於沒有人監督,」曾在立法院擔任新聞室副總編輯,目前擔任中山大學政治所副教授的陳文俊表示。
由於從內到外都缺乏有效監督,「立法院愈來愈像是一隻無法駕馭的巨獸,」東吳大學政治系副教授黃秀端比喻。
不久前立法院內爆發國民黨立委郭廷才擅改提案案由,涉嫌偽造文書的醜聞。一位國民黨立委助理表示,國外這種事絕對移送紀律委員會,連討論都不用討論。但在立法院違紀立委竟然可以若無其事的全身而退。不過問題是,就算移送紀律委員會,會有什麼後果?

紀律委員會形同虛設

民意機關由於性質特殊,通常是以議會內部的紀律制約做自我規範與監督。不久前美國參議院風紀委員會,還因查出參議員派克伍德的性騷擾事件,逼得這位擔任參議員有二十七年之久的財政委員會主席含淚辭職。
立法院雖和一般國會一樣,設有紀律委員會。但做過紀律委員的國民黨立委程建人表示,他從來沒有開過會。不只如此,紀律委員會執行祕書藍維宗進一步表示,紀律委員會在第二屆立法院過去三年間從來沒有開過一次會。是因為沒有立委違紀?但資料顯示,曾有四件懲戒案交付紀律委員會處理,包括民進黨立委陳婉真作勢棒打行政院長連戰的懲戒案。由於不開會,所有的懲戒案現在都束之高閣。
紀律委員會是否開會取決於主席。但在二屆立院的六個會期中,有四個會期主席「懸缺」。另外二個會期,因為「批公文」的需要,而不得不選出主席。
紀律委員會主席為什麼這麼難產?
根據立法院紀律委員會組織規程第四條,紀律委員會主席是由該會召集委員「互推」產生。問題就在沒有立委想幹「容易得罪人」的召集委員。照規定,紀律委員會召集委員本來是由各委員會的召集委員(二至三名)推舉一人擔任的。在沒有召集委員就沒有主席的情況下,紀律委員會形同虛設。
過去立法院移送紀律委員會的懲戒案,包括民進黨立委張俊雄打耳光事件、王聰松噴水槍事件,以及前任立法院長劉闊才被朱高正推擠造成「內傷」等多起議場暴力,最後都不了了之。無黨籍立委林正杰表示,各黨黨團都「泛政黨化」,把懲戒立委個人的行為,當做是政黨之間的鬥爭,強力抵制紀律委員會對本黨成員的懲處,紀律委員會當然無法發揮功能。

強勢立委,政黨無力監督

「世界上看不到有一個國會的紀律像立法院這麼差的,」專研國會立法,曾赴英國國會考察的新聞局廣電處長羅傳賢說,在民主先進國家的國會議長有強制權,可以將議員停權。甚至日本、韓國國會,只要紀律委員會通過,院會三分之二的決議,就可以將議員除名。美國歷史上也曾經有四位國會議員遭到除名的例子。
但根據立法院組織法,對於違反議事規則或妨礙議場秩序的行為,主席並沒有強制權,頂多只能警告或制止,情節重大者才能移送紀律委員會懲戒。而且懲戒事由只限於發言而已,對於行為的違規懲戒則沒有明文規定。
民進黨副總統候選人謝長廷也表示反對霸佔主席台等不當行為,但問題出在身兼國民黨中常委的立法院長劉松藩,主持會議時經常不中立,反對黨才不得不抗爭。
負提名之責的政黨也是監督立委的一股重要力量。多數立委具有黨籍身分,按理說,政黨如在提名時對於品德操守有嚴格的考核,對以職權牟利的立委能予以制裁。立法院濫用職權牟利的風氣,應該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現在的問題是黨紀渙散,」政治學者黃秀端表示,過去是「立委靠黨,現在是黨靠立委。」
正當整個輿論都在抨擊若干不肖立委的言行時,政府高官卻以具體的行動支持他們。國民黨立委郭廷才在立法院涉嫌偽造文書,而遭同黨立委丁守中聲討的事件尚未落幕,國民黨主席李登輝卻到屏東幫郭廷才站台,還稱許,郭廷才是有才氣的『才』」。在立法院有多次公然施暴紀錄的國民黨立委林明義,國民黨副主席連戰也幫他站台,並且多所肯定。

微弱的第四權

在西方社會,媒體被視為是行政、立法、司法三權之外的第四權,不只是形容它力量龐大,更因為媒體反映民意,是監督民意機關防止濫權的重要制衡力量。但台灣的新聞媒體,在監督國會的功能普遍被認為還有待加強。
外力的介入經常是扼殺媒體監督功能的「劊子手」。所謂的外力,除了一般熟知的政治干預外,立委本身也經常以各種「軟性」手法影響記者。
立委平日慣以請客吃飯送禮拉攏記者。此外,一位跑立法院的資深記者指出,有記者私下還身兼立委助理職務,也有的記者兼差替立委寫質詢稿,他聽過最高的價碼是一篇質詢稿「捉刀費」十萬元。以前還有一位大報的國會記者結婚,一位國民黨的重量立委還特別送了二十萬的紅包。
政治學者黃秀端認為,台灣記者缺乏外國記者那種鍥而不捨的工作態度。十幾個立委跑到翁大銘家干涉調查局辦案的「華隆案」,在外國那些涉案的立委一定會被揭發,政治生命很可能結束。但目前只有侯海熊被民進黨開除黨籍,其他黨的立委一概沒事。

立院資訊須更公開透明

民主政治就是議會政治。選民要了解他所選出的議員在議會的表現,議會就必須提供充分而公開的資訊,透過國會議事的旁聽自由、報導自由及議事資訊公開,人民可以了解國會究竟是如何為人民做事,做為監督議員及適時反映輿論的依據。
很多國家都有訂定資訊自由保護法案來確保公眾知的權利,澳洲、加拿大、瑞典、美國都已發展到這個程度,瑞典的法律甚至要求提供給國會議員的研究報告應該供人民自由索閱。反觀台灣的立法院又是如何?
立法院目前只有公報是對外出售,而且會議紀錄式的公報,「我們做研究的,看了都想睡覺,」專研立法院的中山大學政治所副教授廖達祺說,民眾根本不會有興趣想看。要有效監督國會,國會必須是透明的,「一切都攤在陽光底下」。立法院現在雖已進行電腦連線作業,「但重要的資料在電腦查不到,」黃秀端表示,一些可以做為立委問政指標的資料,像表決、出席率、發言情形等,因有所顧忌,在電腦上都查不到。
為了讓民眾更了解立委在議事上的表現,台大心理系教授黃榮村建議立法院應成立「民眾申訴中心」,處理有關立委對於公共政策表現的問題。同時在電腦日益普及的今天,立法院重要資訊,例如議程、立委發言、表決資料等都應上網路,讓全民監督立委。

民主在選舉後開始

寫書鼓吹公民意識不遺餘力的文建會副主委陳其南表示,每個選民都應該監督立法院,只是大部份人讓自己的權利睡著了。以為投完票就算盡了公民的權利,事後也不去了解自己選區立委的表現。即使立委有任何脫軌的行為,也「習焉不察」,使得立委更加肆無忌憚。「立法院就是台灣社會的縮影,」立委程建人說,有什麼樣的選民就有什麼樣的立委。
多數選民沒有國家事務與地方事務分野的概念。根據中時晚報所做的調查顯示,一般民眾認為立委應該把大部份時間花在立院開會者,僅佔受訪者的一三.二%。而認為立委應該多花時間留在選區為民眾跑腿者,卻多於前者二.六五倍,佔三五.四%。選民看重立委的選區服務由此可見。
所謂選區服務不外是處理選民個人的人事請託,以及爭取地方利益。國民黨立委徐成焜表示,選民常要求他多為地方爭取建設經費,例如裝路燈、鋪馬路等,讓他感到很困擾。因為這些要求其實已經超出立委的「服務」範圍。
對立委來說,當只要順應選民的需求就有選票時,他怎麼願意花時間在立法院用心審預算、訂法律?「選民需要教育,」專研國會的政治學者黃秀端表示。

民間團體應發揮功能

在國外民眾如果有什麼意見,他們會主動寫信給選區議員或媒體。陳其南表示,民眾也應有這樣的意識。個人如果覺得孤單,可以集會結社,以形成社會壓力。
在先進民主國家,自主性的民間團體也是監督國會的一股重要力量。
以國會改革為訴求的「公民行動組織」(Common Cause),是美國民間一個頗具代表性的監督國會團體。他們號召一般民眾以具體的行動來影響國會的立法過程,監督國會議員的表現。
中研院歐美所研究員曹俊漢指出,民眾參加公民行動組織的最大動機,是因為他們感到整個社會為一群「特殊利益」者所佔據,真正的「公共利益」反而受到打壓。
但台灣由於過去長期戒嚴的影響,使得民間的社會力受到壓制。
此外,林正杰認為,民眾由於欠缺公共意識,使得自主性的社會團體不易產生。很多人寧可把錢捐給宗教團體,而不願出錢支持一個公益團體,例如,佛光山義賣一幅畫就超過一億多元,但以爭取教師人權為宗旨的振鐸學會,一年卻募不到一百萬。
當初以評鑑立委為宗旨,標榜中立、超黨派的國會觀察基金會,也曾想要以「公民行動組織」為目標,卻因得不到民眾的認同而停擺。前國觀會董事長朱堅章指出,中時、聯合兩大報在國觀會成立之初都曾予以奧援,尤其聯合報系更是大力資助,但後來因民眾的捐款不足而無以為繼。曾是國觀會核心幹部的政治學者陳文俊認為,中產階級對有政治色彩的團體還是有排斥感。

需要更專業的評鑑

林正杰認為國觀會成立的魄力值得稱道。但國觀會的董事名單中,國民黨籍佔絕大多數,而且其中不乏黨政官員或非主流色彩濃厚的人士(例如陳長文等),這樣的人事架構,在先天上就不容易建立超然的形象。「不夠pure,(完美)」林正杰一語道出國觀會的問題所在。
目前只剩澄社還不定期的對立委進行評鑑。但澄社的自由派色彩,常被批評對黨派有預存立場,多少也影響它試圖建立的公正超然的形象。
前澄社社長黃榮村認為,澄社目前零星的評鑑立委的做法,像是「吃速食麵」,並非正道。社會上需要一個專業、中立的監督立法院機構,定期發表評鑑報告,才是長久之計。
著有「立法程序」一書的羅傳賢認為,制度的改革是對立法院最好的監督。但由於國內法政學者偏重司法、行政法,對國會的研究才剛開始。「國內找不到一本研究國會的教科書,」黃秀端感慨地表示。由於研究國會的學者很少,便無法對國會改革提出精闢的見解,造成監督立法院的盲點。
一個小女孩因為看不慣都市計劃對她居住環境的破壞,出面號召居民反對,而改變了永康公園的命運。長期忍受劣質國會的台灣民眾,是否也有可以造成一些改變?
除了投票,民眾、媒體、政黨更應積極、持續地監督立法院,也許比選舉本身更能提升國會的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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