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能不能簡單介紹你即將出版的新書內容?
答:我的新書主要是借用了物理學上的兩個概念,來解釋當今的全球經濟發展趨勢。
第一個概念是所謂的地殼板塊構造論(plate tectonics)。如果你想知道地震和火山爆發為什麼會發生,光是觀察地震、火山是沒有用的,你必須去研究在地球表面下的板塊運動,因為這些運動所產生的力量傳到了地表,才會發生地震或火山爆發。
第二個概念,則是借用生物演化論裡的間斷平衡過程(punctuated equilibrium)。生物演化的過程通常很慢,食物鏈最上端的生物經過適者生存的考驗,往往以大而強悍的優勢取得支配性的地位。但是生物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進入所謂的間斷平衡過程,演化過程會突然加速,帶來巨大的改變。恐龍的滅亡就是最好的例子。一億三千萬年來,恐龍統治了整個地球,但是卻在不到一百萬年之內全部滅亡,哺乳類繼之興起。
所以在間斷平衡過程,整個系統看起來像是朝著一個方向緩緩的演進,但是實際上卻是往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進行,產生出另一種新興的支配性物種。
因此,我在書中提出了五種基本力量,這些力量製造出了像墨西哥金融危機這種經濟大地震,製造出例如美國貿易赤字、日本貿易盈餘等潛在的危險斷層,也製造出經濟上的間斷平衡過程。
經濟上的間斷平衡
舉例來說,拿破崙的軍隊征服歐洲的時候,距離凱撒大帝的時代整整兩千年,但是凱撒的行軍速度實際上比拿破崙還要快一些,因為兩者使用的都是馬和馬車,而羅馬帝國時期所造的路要比十九世紀來得好。所以你可以說,這兩千年來人類在交通運輸上幾乎沒有半點進步。
然而,就在拿破崙征歐的七年後,蒸汽火車問世,每小時可以開到一百英哩以上。突然之間,全世界開始加速,工業革命來臨,八千年的農業文明宣告結束。到了一八五○年,全英國有一半以上的勞動力都走入了工廠。這不是演化,而是我所謂的間斷平衡過程。
當前全球經濟的發展正處於一個間斷平衡過程,它的成因,來自於下面的五大力量:
第一,共產主義之死。十九億(全人類的三分之一)原先共產國家的人口,從此加入資本主義陣容。這不僅為他們自己,也將為資本主義世界的我們,帶來劇變。
第二種力量,是從自然資源的時代,進入我所謂的腦力(brain power)時代。
第三種力量,是人口的變遷,發生了三種現象:一、全球人口正在最貧窮的國家快速地增加;二、成千上萬的貧窮國家人口紛紛湧入富裕國家,有些從墨西哥湧入美國,有些則從菲律賓湧向香港和台灣;三、人類史上首次出現了一種數量龐大的人口族群——銀髮族,他們平均六十五歲以上、不必工作、有錢有閒,而且很多錢都是政府給的。
第四種力量,是運輸與傳播的進步,促成了全球經濟。
第五種力量,是我們走入一個沒有強權呼風喚雨的世界。這是兩百多年來從未有過的局面。十九世紀,大英帝國是世界的霸主。二十世紀的霸主則是美國。唯一沒有強權的時期是第一次與第二次大戰之間,那時全世界當然也就亂成一團。歐洲發生一個小小的金融事件,竟然引發股市與銀行相繼崩潰,導致美國的經濟大蕭條。
問:這五種力量對資本主義會產生什麼影響?
答:我一直質疑,如果說,企業唯一擁有的策略性資產是它的腦力,那麼,一旦無法再掌握這種策略性資產的時候,如何讓資本主義繼續運作?
以往,促使資本主義蓬勃發展的是工業革命的關鍵產物:蒸汽引擎。資本家因為擁有蒸汽引擎,所以擁有決策權。
但是現在,那些已經是以腦力掛帥的企業,例如法律和會計師事務所、投資銀行等,他們的經營方式和製造業型態的企業非常不一樣。他們通常不公開上市、不用一般方式遴選最高主管、即使是最高主管也不見得就最有權力。如果你想要用資本主義的那一套來經營這些企業,你會發現根本行不通。
一個例子便是美國投資銀行界大亨華倫.巴菲(Warren Buffet)買下投資銀行索羅門(Salomon)公司。第一代的索羅門合夥人都因為出售股權而成為巨富。但是,索羅門裡面的交易員卻不吃這套,他們說:幹嘛要為巴菲做事?為什麼要與股東分食獲利?因而紛紛求去。
腦力產業掛帥
股東如果掌握了蒸汽引擎,那你勢必要留下來,因為沒有蒸汽引擎你就沒有生產力。但是巴菲對於索羅門公司的交易員來說,一點用處也沒有,他們當然走人。
所以,這裡產生的問題是,在這個腦力產業掛帥的新經濟時代,究竟要如何才能讓資本主義生效?
眼前最吸引人的一個例子,就是觀察微軟(Microsoft)能不能長久留住它的員工。假設有三百個微軟的程式設計師都想要離開微軟,自立門戶,比爾.蓋玆會給他們什麼真正想要的東西,才能留得住人?
腦力產業時代的另一個課題,是必須進行非常長期的投資。例如教育、研究發展,以及基礎建設,而這正是資本主義不會做的事,因為時間太長了。沒有任何一家資本主義企業會投資十六年的時間和金錢,讓一個小孩從小念書到上大學。但是,現在的資本主義企業需要這種長期投資。而問題是,誰要來做?
就像這樣,未來我們都知道必須要投資這種腦力資產,只是眼前,還困在舊有的方向裡轉不出來,這正是處於我所謂的間斷平衡過程。
還有一個例子,一個很可能即將衝擊全球的經濟大地震。國際經濟開宗明義的第一條遊戲規則是什麼?就是沒有任何國家可以無止境地累積貿易赤字,不論美國或其他國家都一樣。大家都認為美國的貿易赤字既然已經惡化了這麼久,未來還可能繼續惡化下去,是不是?
長期投資誰來做?
不對,我們百分之百確定,美國的貿易赤字一定會停止,雖然不知道會在五年後,或者就是明天。因為如果不停止,美國就必須繼續大量舉債養債,而這是不可能的。
萬一美國赤字真的停止,太平洋盆地邊緣國家該怎麼辦?這些國家有個共同的問題:都對日本有嚴重的貿易逆差,而且都以對美國的貿易順差來彌補對日逆差。
以台灣產品出口到印尼為例,假如印尼不能讓自己的產品賣到美國,就不會有錢來買台灣的東西。中國大陸也是個好例子,他們有兩百億美元的對日逆差,三百億美元的對美順差。一旦對美順差沒有了,它便無法再向日本購買零件和設備。也就是說,整個亞太地區的貿易立刻就會中斷。這不是臆測,而是將會發生的事,不知道的只是何時發生而已。
這種地震不是沒有辦法預防,問題是,政府一向不擅長預防潛伏危機的發生。所以一方面,既然日本享有巨額的貿易盈餘,另方面就必須有人背負著巨額的貿易赤字。一旦美國的赤字不再,日本的貿易盈餘勢必也撐不了多久,很快就告罄,因為再沒有人有錢來買日本貨。
亞太經濟大地震
台灣的情況也許還好,因為有龐大的外匯存底,所以還可以撐個幾年,但是以台灣今年與日本的貿易赤字一百多億美元來算,上千億的存底大概撐個五年就用光了。如果換成中國大陸,因為沒有外匯存底,貿易活動將在第二天就喊停。印尼、韓國都一樣。
這就造成了亞太地區的經濟大地震。我們只知道它會發生,但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發生。
人類常犯的毛病,就是明知大禍將臨頭,卻又不肯當它一回事。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有一座倒金字塔形狀,尖端朝下的圖書館,它的地基距離聖安卓斯大斷層,只有五十呎。他們真是無可救藥的樂觀,是不是?明知道會有地震還敢這麼蓋房子。同樣的,你看現在大家忙著在太平洋盆地邊緣,這些好景不常的市場裡大量興建工廠,不也是一種樂觀嗎?
另一個潛在地震的例子,是近年來,美國人的所得分配變化愈來愈快,與二十年前比起來大不相同。平均每年變化幅度達一%,看起來不大,然而二十五年後,變化會大得驚人。
所得分配變化加速
以一九七三年到九三年之間為例,美國人的實質每人平均所得增加了三分之一,然而比較窮的六○%全職男性人口的薪資所得,卻減少了二○%。這段期間內增加的所得,在男性人口的部份,全都來自於上層二○%這最富有的一群人,下層的五○%男性全部遭到減薪的命運。更驚人的是,增加的所得中,竟有高達六四%都被金字塔最頂端的一%人口所拿去。變化非常可觀。
同時,十八到三十五歲人口的平均收入,現在只有二十年前的一半。但是六十五歲以上人口的平均收入卻增加了一倍。二十年前,一個七十歲的老人,收入比三十歲年輕人少了四成,今天剛好相反,老人的錢比年輕人多出了三成。也就是說,今天你主力推銷的對象不再是年輕人,而是銀髮族。這就是一種間斷平衡過程,開始時平均收入最多的是年輕人,結束時卻變成了老人。
問:你對於資本主義的未來發展,似乎很不樂觀?
答:我認為凡是間斷平衡過程,都有值得悲觀,也有值得樂觀的地方。如果你是恐龍,這種發展當然很悲觀,但是如果你是哺乳動物,就會變得很樂觀。所以,要是你懂得適應,這種平衡過程將會充滿樂觀的機會。
問:什麼樣的國家和人民比較能夠適應這種過程?
答:我的觀察是,眼前,日本人看起來最沒有適應的能力。主要因為自從二次大戰後,日本一直非常成功,然後在九○年代開始陷入不景氣,五年後,當美國和歐洲的經濟紛紛復甦的時候,日本人還無法脫困。因為他們就像恐龍,最適合他們生存的環境,是戰後以來的世界經濟,因此他們對於適應新經濟,倍感困難。
問:那麼國家要如何才能適應新經濟?政府要如何因應變化?
答:最重要的,是必須認清、了解你所在的世界。二十年前有效的因應策略,二十年後不見得還會奏效。
國家要如何因應?像新加坡企圖成為所謂的「學習型城邦」,我不曉得他們能不能做得到,但是這種態度是正確的。如果未來是腦力的世界,就必須從上到下一起來創造腦力。政府要做的是長期性投資:研究發展、基礎建設、教育。
而且要看政府決策究竟是否有助於企業營運,必須對各產業的競爭條件有所了解。例如,台灣想要成為亞太金融中心,最需要的競爭條件就是要能讓資金迅速進出,不受太多限制。想要成為區域營運中心,就要能夠讓人員方便進出,不需要經過層層的申請手續,資金、人員能夠自由進出,正是香港之所以是香港的一大優勢。
問:你最近曾在中國大陸等地停留過一段時間,你認為中國大陸的經濟前景如何?
是馬拉松還是跳高好手?
答:對於中國大陸,我基本上是樂觀的。但是有兩件事讓人擔憂,第一,中國大陸如果要持續發展市場經濟,必須要有法律制度來保障人民的財產權。糾紛的仲裁者不能是跟你簽合約的同一個人,但是在中國大陸,跟你簽合約的,全部都是政府,一旦合約有了問題,裁判不是別人,就是政府自己。
第二,任何國家的經濟如果要真正成功,起碼必須要有一百年持續的成長。日本花了一百三十年的時間,才趕上美國。巴西在一九六八到一九七八年這段時期裡,曾經是全世界成長得最快的國家,但是現在呢?
中國大陸的問題,就是大家不知道它到底是馬拉松長跑好手,還是像巴西一樣,衝高一跳就沒了。因為光靠十幾、二十年的好景是不夠的,必須像美國、日本和德國那樣,讓成長持續一百多年不墜。
很多人對中國大陸的看法,其實都不正確。就拿每人平均所得來說,如果以中國大陸三百七十美元,日本三萬八千美元來計算的話,日本過去一百年來每年平均都有三.五%的成長,這已經是最好的成績,現在假設中國大陸未來一百年的平均成長率是六%好了,到了一百零五年後的二一○○年,中國大陸的每人所得仍將只有日本的三分之二,還是擠不進工業國家的行列。因為,三百七與三萬八的起跑點,實在差太多,一百倍,中國大陸得花非常長的時間來追趕。
不過,我之所以對中國大陸樂觀,就在於中國大陸不是巴西,我認為它會一年年持續不斷地進展。
問: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對中國大陸這麼樂觀?
答:兩個原因。第一,中國大陸的人口控制得當,已經不再成長。反觀印度,這個人口每年成長三%的國家永遠沒有富裕的希望。第二,平心而論,共產主義普及了中國大陸的教育,人民第一次有機會上學接受教育。所以,我不會對印度或拉丁美洲樂觀,但是對中國大陸是樂觀的。
問:你對台灣有什麼觀察?
答:為了公平起見,我首先要說,像中國大陸這種幅員廣大的國家,是無法像小島經濟那樣快速成長的,因為它必須大量投資在基礎建設上面。
另一方面,儘管台灣一直有非常驚人的進步,但是目前的每人平均所得(約一萬兩千美元),實際上也只有開發國家(平均兩萬五千美元)的一半,而且後面的這一半,追趕起來會比前面一半困難許多。
因為,前面一半是用低工資衝刺出來的,未來的另一半,必須要有產業升級的策略才可能達到。台灣可以走科技的策略,或者,如果跟大陸關係處理得當,台灣也可以走區域營運中心的策略。
台灣的三種策略
香港就是這樣。它不走科技路線,專做中國大陸的對外門戶。一九七五年時,香港的國民所得不及台灣,二十年後,它已經超過了台灣。
所以基本上,我認為台灣有三種策略可以選擇:第一種是「韓國策略」:夾在日本和中國大陸這兩個不太友善的大國之間,韓國必須非常獨立,自行發展出科技升級的策略來競爭。
第二種是「新加坡策略」:四周的鄰國既非敵人,亦非朋友。為了成為區域營運中心,必須要提供比別人更好的基礎建設和生活環境。大家會去新加坡並不是因為他們喜歡新加坡,而是新加坡比較好,曼谷的人並不喜歡從新加坡機場進出,但是他們不得不如此,因為曼谷機場根本不行。
第三種就是「香港策略」,與中國大陸保持友好關係,做它的對外門戶(gateway)。
這三條路,就看台灣要走哪一條,是韓國(非常獨立)、香港(非常依賴中國大陸),還是介於中間的新加坡?
問:新加坡比起台灣,優勢何在?
答:新加坡的策略,就是給你全世界最好的基礎建設,讓你用最容易的方式把一家人搬進來住,還有租金最低廉的辦公室,最通用的英語。而且它提供製造業海外設廠的最佳地點,政府馬上核准你的申請,又有英國的法律制度。所以如果日本、歐洲或美國企業要在亞洲設廠,在這裡要比其他地方容易多了。
就連在生活環境上,新加坡也比台灣來得優越。空氣乾淨、沒有交通阻塞,到機場只要五分鐘,而且沒有外籍人士的子女教育問題。台北有人想要設立一所歐僑學校,九個月過去了,還在與政府交涉中。外籍經理人到新加坡工作不必經過申請,在台灣卻得要有政府核發簽證。這些都會造成很大的差別。
問:所以,台灣的問題就是看不到任何清楚的國家競爭策略?
答:我想這對台灣來說,當然很不容易,因為相當程度要看北京方面的態度而定。眼前來說,台灣的確還沒有一個清楚的策略。
問:以你的觀察,台灣應該選擇哪一種策略?
答:台灣如果能夠與中國大陸保持良好的關係,我的建議會是採行門戶策略,因為做起來簡單多了。中國大陸這麼大,台灣可以扮演區域性總部的角色,提供工程、設計、運輸、後勤和國際接觸的功能,台灣可以做「大香港」,它的製造技術與研發能力,都是香港沒有的。
但是這種策略的前提,是良好的兩岸關係。如果前提不成立,那就甭提,直接走韓國策略。
發展品牌與後勤優勢
韓國策略有完全不同的打法,而這是台灣還沒有學到的。任何富有的小國,像瑞士、瑞典或荷蘭,都有世界級的大型企業,行銷世界知名的品牌,例如雀巢、富豪汽車、飛利浦。台灣有很多中小企業,卻看不到世界級的廠商,宏○也許是目前最有條件的一家,但仍然不是世界性的品牌。
台灣需要像三星或現代這樣的世界性企業。數目不需要太多,兩、三家就夠了。台灣的挑戰就在於,如何才能把今天的中小企業,培植成明天的三菱、東芝或日立。
問:有自己的品牌,指的是最終產品?
答:是。像你如果賣有品牌的電腦,就可以賺比較多的利潤。
可口可樂是最好的例子,它是全美國價值第二高的公司,市值約達六百二十億美元。它賣些什麼東西呢?它只賣褐色的甜水,卻有這麼高的價值。為什麼?因為它賣的是叫做可口可樂的褐色甜水。這就是品牌的力量。
小國的另一種打法,就是要發展後勤運輸系統。像荷蘭,控制了全球八成以上的花卉市場,這些花卉也許是在南美哥倫比亞栽種,在美國加州出售,然而荷蘭就是能夠利用進步的後勤運輸,比方,把客人在復活節訂的花,當天送到另一個地點。
發展品牌和後勤都是小國競爭的戰術,就看台灣有沒有能力發展。
台灣有沒有願景?
問:你認為台灣之所以缺乏清楚的國家策略,原因是什麼?
答:因為你們不曉得,到底要跟中國大陸保持什麼樣的關係。你們可以選擇要友好,或者要像韓國那樣。重點是要做出決定,不能舉棋不定。
問:也就是說,國家的發展方向與它的經濟策略之間,不能相互矛盾?
答:我想應該要問的問題是,台灣有沒有願景(vision)?如果要衝刺,後面一半的每人平均所得,應該有什麼樣的願景,才能從目前的一萬兩千美元,衝到兩萬五千美元?
問:對於公務人員、企業人士、專業人士等白領工作者,應該怎麼做?
答:不管對白領或藍領工作者,從個人的角度來說,未來最重要的是,你必須為自己的工作生涯負責,不能一味依賴你的雇主,來為你的技能提升進行投資。
未來最需要的技能,將是能夠讓你在全球各地運作自如的技能。不僅指語言能力,更重要的是對不同文化的了解能力。我想香港和新加坡的人都具備了這種能力。
問:有些人批評,你在前一本書「世紀之爭」裡,對於美國、歐洲和日本競爭實力的預測,與後來實際發展有些出入?
答:大家最常質疑的,就是歐洲的部份。如果你還記得,我在那本書裡,並沒有說歐洲會成為贏家,而是歐洲有成為世紀贏家的能力。
要是有人問我,五年後的今天重新來看美、日、歐,會不會有不一樣的觀察?我的答案是,不同之處並不會太多。比起五年以前,現在的日本實力變弱了一點,而美國變強了一些。
歐洲整合最成功
歐洲的表現則是好壞參半。如果你只看波士尼亞,大概會很悲觀,歐洲人竟然沒有辦法阻止自己的內戰。但是另一方面,過去四年來,歐洲各國簽訂了馬斯垂克條約,加入歐洲聯盟的國家愈來愈多,而且未來還會有單一的貨幣,他們正朝著統合的目標邁進中。
反觀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開了一大堆會議,還是一事無成。歐洲聯盟這五年來完成了不少大事,太平洋盆地這邊卻幾乎什麼也沒做。
問:原因在哪裡?
答:當年,歐洲共同市場形成時,是以法國、德國和義大利這三個面積、經濟實力都很相似的國家為主軸,後來又加入了英國,形成四強,所以在投票表決權的分配上很容易,四個強國各有多少票、其他小國有多少票,都很好辦。
但是在APEC,你要怎麼配票?日本是經濟強權,佔了全世界生產總值的一五%,亞洲其他國家加起來不過才三%。所以就經濟上而言,日本擁有的投票權應該是別人的五倍才對。
然後又有中國大陸這個大國,十二億的人口,是日本的十倍多。從人口數量上而言,是不是該給它更多的票?那其他的國家怎麼辦?加上還有美國,投票權的問題就更不可能擺平了。
而且APEC會員國之間的貧富差距太大,對日本有益的,不見得對高棉和寮國也有益,整合也就更困難了。
問:你對於大趨勢的掌握與重要問題的觀察都非常獨到,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對於想要培養宏觀見解能力的年輕學者,你有什麼建議?
答:我想,最重要的一點,是要有對智識的好奇心。對很多看起來不太相合的事情,都要有興趣去研究,到底這些事情之間的關係合不合邏輯。
對智識的好奇心
而且,必須大量而廣泛的閱讀。為了掌握全球情勢,我訂閱德國和日本的報紙、英國「經濟學人」,還經常瀏覽各種經濟學的專刊、閱讀各種外界認為很重要的書籍,幾乎是無所不讀。
第三點,就像發展學習型組織或學習型社會要靠人的互動一樣,多接觸具有不同想法、不同關注焦點的人,也是很重要的。這些人會讓你保持進步的動力,而且讓你得到很多有用的資訊。對我來說,能夠在一所很優秀的大學任教,就讓我在這方面獲益不少。你也許可以一個人關起門來,寫你的小說,但是做為經濟學者,不能用隱士的方法來寫書。
許多經濟學者的問題,就是他們的閱讀太褊狹。經濟學當然要研究人類在做的事情,而除了經濟,影響人類的事情這麼多,政治、社會、文化,甚至科技等,都是必須注意的領域。(吳怡靜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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