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選舉還未正式開打,掛著支持陳水扁旗子的計程車就已滿街跑了;不少人已鐵定投陳水扁一票。
陳水扁的實力來自於從美麗島大審以來所累積的群眾基礎,三位候選人中他也最有群眾魅力,在許多人的印象中,他正義感強烈,勇於揭發弊案,尤其是一向視為機密的國防及軍品採購案等。跑立法院的記者視他為重要據點。「在立法院中,他最能切中社會脈搏,」不管執政黨或在野黨的立法委員都這樣認為。
對許多人而言,陳水扁代表自基層崛起,自力更生,又能為基層人物打抱不平、謀福利的人。台南三級貧戶出身的陳水扁,從小就要爭第一,靠著過人的意志力和聰敏,也屢屢得第一。大三就考上律師特考,大四就已穿上黑袍,步上法庭。美麗島大審擔任黃信介的辯護律師,從此踏上反對黨之路。
在天下雜誌的專訪中,陳水扁慷慨談到台北應告別悲情,走向希望「以市民為主體,大家一起做市長,建設台北。」他最有興趣談有助於開發票源的新議題,如婦女托兒等。對實際的市政改革,如交通、污染,則希望記者看他的新聞稿。
以陳水扁的衝勁和幹勁,他入主台北市,必定帶來新人新政,企圖達到「換人做做看」的效果。但是翻開陳水扁的生平及從政經歷,總讓人有些疑問。他永遠要做第一,「那,誰來做第二?」永遠要達到目標,「是不是要以犧牲別人來達到目標呢?」他的一位民進黨立法院同僚說。
另有人批評陳水扁固然舉發弊案重重,但這些弊案的查證工作,有時失之輕忽。「只要敢講,就有消息。」是陳水扁揭發弊案的原則,一位立委指出,也反映他的急切。
做台北市長,必須對議會、對人民負責。有人擔心陳水扁入主台北市後,是不是會達不到自己目標,就率領民眾走上街頭,或者動輒掀桌子,以發洩自己的憤慨?
對這種說法,有人認為他是學習型的政治人物,該讓的時候會讓,該妥協的時候會妥協。但也有人沒有這麼樂觀,「一個人很難放棄他的發跡本領,更難改變他的領導風格,」一位立法委員說。
群眾魅力十足的陳水扁,需要努力解答這樣的質疑。
給台北怎樣的未來
問:台北應該成為怎樣的都市?
答:台北有山有水,有很好的自然條件;卻在亞太七大都市中,被西方企業家認為是最討厭的都市。為什麼台北有最好的條件,卻變成最差的城市?
難道是沒錢、沒人、沒有條件?我認為是無心。
長期以來,國民黨一直將台北當做臨時的陪都,而非國家真正的首都。其次,是由於長達三十年,台北市長都是官派未經過民選產生。我們給了國民黨三十年的時間,卻把台北市政搞成這樣。讓台北市民感覺到沒尊嚴、不快樂,覺得鬱卒、沒希望。
所以這等了三十年的台北市長選舉,不是單純巿長選舉,而是選擇台北巿未來,是否有更好的機會?我說給台北一個機會,事實上也是給每個人一個機會,給未來子孫更好的機會。
所以我不同於國民黨的「政權保衛戰」、新黨的「中華民國保衛戰」,而是提出「改變生活品質的世紀之戰」這才是大多數市民的心聲。
從我的競選圖案,可以看出我的訴求。從設計到色調,呈現清新、明亮、快樂、希望,四大族群和平相處,點點滴滴把台北灌溉成非常「水(美)」的國際大都市。
我認為現在應該「告別悲情,走向希望」,因為過去太鬱卒,現在應該揮別「台北不是我的家」、「悲情城市」這些情緒,讓台北變成我們的故鄉。讓大家覺得台北是我們的地方,這個地方好,大家就好。
施政藍圖是什麼,當選後如何推動
問:競選市長的訴求和政見如何?
答:要實現台北未來的夢,我提出市民主義的觀念。所謂市民主義就是一切施政以市民為依歸,市民才是這個都市的主人,市長不是主人、不是大家長。另外,巿政府應該是為市民而存在的,沒有巿民就沒有巿政府,所以市府官員應為人民服務。
在巿民主義下,又有多核心發展、成長管理、巿民參與、多做小工程等四大原則。我的政見,包括交通運輸需求管理、托育問題,乃至未來要陸續推出的教育、環保、文化生活等政見,都是環繞著四大理念的原則,而提出的具體做法。
以托育問題為例。我們做過多次民意調查,出於台北上班族、中產階級、雙薪家庭都比中南部家庭多,所以兒童托育問題格外嚴重。但婦女同胞在最需要托育機構支援的時候,托兒所竟有八二%不合法,安親班也至少有九五%不合格。托育的問題顯示出,市民的確有急迫的需要。
因此我們針對實際需要,制定出「台北兒童托育宣言」。針對臨時托育問題,開設安親班等提出全面解決的方法,如此便可輕而易舉地解決一件巿民心頭的負擔,這就是以簡單方式,提升「生活品質」的實際例子。
進一步要談我的教育及文化理念。我們常常有一個錯誤的觀念:「官大學問大」,這可從官場上盛行「題字文化」看得出。如果我當選台北市長,我絕對不題字。巿政建設可以請對市政有特殊貢獻的市民來題字;學校可以請校內在品德上足以為其他學生表率的學生來題字。
「銅像文化」也是一種「反教育」,好像只有那幾個人才能成為偉人,而其他的人卻永遠也不可能達到「偉大」的境界。其實,一個平凡的清潔隊員、消防隊員、警察、老師背後,都也許會有一個偉大的故事,都應該有被塑成銅像、受市民尊崇的機會。甚至只要認真、努力,對這國家或土地有貢獻的人,也都應有這個機會。
從「題字文化」到「銅像文化」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只要加以改革,就會對我們的民主教育有明顯的貢獻。畢竟多元化的社會,就會有多元化的人民、想法、聲音。
再就警政方面而言,我提出的觀念是「預防重於偵破」。若能讓每個社區都能無刑案發生,那才表示警政效率高。此外,「社區警察」的建立也是將來必然的趨勢,因為以「服務」為主的警察,必須深入社區,才能真正做到「人民的保母」。
我一直相信台北巿巿政府八萬名公務員中,絕大多數都是奉公守法、愛惜羽毛的,也都希望能對這個國家、這個社會有實際的貢獻。然而他們的權利經常受到漠視,褔利受到打壓,尊嚴也受到藐視。況且,在一個天天被罵的台北市長底下做事,士氣備受打擊,相信誰也不會好受。
因為在官派市長底下做事,只能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巿政府官員似乎只為巿長服務,沒有表現的空間,難以發揮自己的抱負。所以未來若是我擔任市長,我一定想辦法讓這些優秀的公務員動起來,先恢復官員的尊嚴,並增進、落實他們的福利和待遇。
台北市長最重要的領導特質
問:你認為要擔任台北市長,必須具備怎樣的條件?
答:未來台北市長至少應該要有下列的條件:第一要有擔當、魄力,第二要有能力。我自信我都具備。就第一點的擔當、能力而言,這是黃大洲最缺乏的。因為他只是奉命行事、仰承上意的乖乖牌。一開始究竟要不要出來競選也舉棋不定,一定要李登輝點頭才敢大聲說出來。
有些人為黃大洲自圓其說,認為他吃虧在口才不好。其實他的口才已經不錯了,畢竟教書教了那麼多年,口才怎麼會不流利?然而這並非市民不支持他的主因。在我們所做的民意調查中顯示,將近一半的人,是因為他的政績不好而不支持他,另外也有二二%的人認為他沒有擔當、沒有魄力。為何民眾認為他的政績不佳?這是民眾長期體驗、感覺的結果,這不是靠一時的包裝,或靠李登輝為他背書,就可扭轉的。
當選後最優先要推動的市政
問:如果你擔任台北市長,上任最想解決的是什麼事?如何解決?
答:在市政的眾多沈痾中,我認為「交通問題」是最亟待解決的問題。我不敢說百分之百解決,但必須要讓巿民明顯的感受到進步。
所以我提出「目標管理、成長管理、企業管理」的觀念,也就是「延滯時間、績效速度」的建立。例如由A點到B點,平常一個小時只能開二十公里,但陳水扁上台後三個月後一個小時便能開三十公里,這便是進步,也能讓市民很明顯的感受到。執政黨一貫的思考模式是「增加供給」,我認為要解決台北市的問題,還必須從「減少需求」著手。馬路開得再多,也不見得能解決交通問題,所以我主張「共乘」、網路連線、在家辦公等減少需求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對手的批評和自我辯護
問:有人說你只會除弊,不會興利,不適合擔任治理大台北的市長。你對這種說法有何看法?
答:這種似是而非的說法,對我是一個天大的誤會。我在國會殿堂問政,最感驕傲的不是揭發弊案,而是從事國會改造、文官改造、媒體改造、國防改造等,這些都與揭發弊案無關。
問:你以上所提的政見,只是因應巿長選舉所提出的,還是長期關注市政所體認的結果?
答:這次巿長選舉所提出的政見,並不是只憑我一人的能力所能規劃的。這是靠許多平日對市政持續關心的幕僚、學者、專家們,努力多時、團隊運作的結晶。
那些在幕後幫我擬訂計劃的學者、專家,他們之所以願意選擇幫我的忙,原因在於他們信任我,並且認為幫我的忙,其實也就是幫自己的忙.幫台北巿的忙、幫下一代的忙。因為他們相信在大家的努力下,能為台北巿帶來一個更美好的明天。
問:如果你如此強調團隊運作,為什麼仍有人說你是個人英雄主義?
答:芵蜼主義是你們說的。如果我只是標榜個人式的英雄主義,我如何勝任民進黨立法院黨團的幹事長?而我擔任幹事長的時候,也是民進黨黨團最強、最團結的時候。如何使每位立委都能表現,又可發揮黨團的集體意志,這必須有高度的智慧、經驗以及拿捏技巧。如果我沒有調和鼎鼐的能力,能辦得到嗎?
問:有人認為你當選,會給台灣帶來台獨的危機?
答:巿長選舉雖然和政權的更迭有關,但也只是政黨的輪替,與國家的興亡無關.我是中華民國的國會議員,拿的是中華民國的身分證,出國拿的是中華民國的護照,我從來就沒說我不是中華民國的國民。所以未來當選,我也是中華民國的台北市長,中華民國的旗幟照樣插在巿政府大樓。(鄭一青、陳世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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