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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趨勢 — 未來競爭十大方向

新科技、新市場、新管理...... 未來,價值鏈將全面崩解、核心競爭力將重新界定...,這些改變對企業和國家將形成何種衝擊? 瑞士國際管理發展學院(IMD)每年發表的「全球競爭力調查」,已成為分析世界競爭趨勢、衡量各國競爭力最權威的報告。 天下取得獨家在台中文授權。全球競爭力調查主持人蓋瑞里教授(Stephane Garelli)提供未來全球競爭的十大困惑與解答,讓台灣讀者能領先思考、提早應變。

其他

1.經濟成長是不是競爭力最核心的問題?

 可能不是。
 一九九四年,經濟學家最常問的問題是:經濟復甦的力道會有多強勁?這個問題並沒有問及核心。
 一般而言,一國的經濟是由資產(蓄積的財富)與轉換的過程(例如生產)所組成,並為國家帶來工作與收入。然而,以歐洲為例,儘管八○年代出現過連續九十個月的經濟成長,到了一九九四年,就業卻只及一九八○年的水準。平均起來,德國每戶家庭的實質可支配所得每年只增加○.七%,法國更只有○.六%。
 經濟重新走上成長,但是成長不再創造工作機會與增加所得(表一)。競爭力的遊戲規則逐漸改變了各國經濟的運作方式。因而,最根本的問題應該是:經濟機制是不是正在崩潰?
 事實上,市場革命(經濟的全球化)、科技革命(電腦、電訊與消費電子的融合)與管理革命(流程的發展與白領生產力的改善)——三大革命交互影響的結果,經濟結構正由根本開始轉變。
 今天,各國經濟都在這個新的架構中進行,新架構徹底改變了競爭力的遊戲規則和經濟結構,事事都跟從前不一樣了。
 
2.全球市場開放危不危險?
 
 不危險,但是開放會來嚴厲的挑戰。
 今年初簽訂的關貿總協,加上單一歐洲法案(一九八六年)、馬斯垂克條約(一九九三年)、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一九九三年)等重大區域性條約的出爐,總共通過了將近五干頁的新經濟法規。
 有史以來,第一次有這麼多的條約,提供完整而連貫的立法架構,讓全球不同國家與企業能夠在世界競爭。這些條約規範了貨品、服務與金融如何交易;關稅與非關稅障礙如何減讓;補貼如何取消;公共採購如何進行。更重要的是,它們打開了新的巿埸和產業。
 但是,不要低估這些條約的負面影響。
 尤其在就業方面。今天,工業國家總共雇用三億五千萬個勞工,每小時薪資平均十八美元。另一方面,過去十年來,中國、前蘇聯、印度與墨西哥等人口眾多的大型國家加入世界經濟,等於有加起來高達十一億人的勞動力立即可供使用,每小時薪資平均不到兩美元。相較之下,就連著名的東南亞小虎和小龍(平均每小時四.三美元)現在都已嫌貴。
 進一步來算,工業國家每小時總共要付出六十三億美元的薪資,給三億五千萬個勞工,假如換成上面這些國家的勞工,卻只須付出七億美元。
 這個例子說明,當工業國家喪失重要的生產力優勢時,勞動成本的巨大壓力也隨之而至。許多產業無疑會外移到低成本國家去。在關貿總協架構下的世界裡,想要阻止企業全球充分利用各國之間的比較優勢,已是不可能。
 
3.全球市場是不是正走向專業分工?

 是的。
 今天,即使是中小企業也能夠在世界各地,進行產品的供應、發展、製造、販售、服務與收款,也就是說,原有的價值鏈已經爆裂了。
 企業不再需要在相同地點,進行價值鏈(從研究到售後服務)的所有功能。市場開放與新科技(特別在電腦與電訊方面)讓價值鏈全盤爆裂。鏈上每個環節,企業如今都可以選在最有競爭力的國家進行。
 於是,不同國家逐漸發展出全球性的特殊專門能力(表二):例如,美國的行銷與研究(矽谷的電腦、猶他州的電腦軟體、內布拉斯加州的電訊、新英格蘭的醫學研究等);新加坡與荷蘭的高附加價值後勤轉運;義大利的設計;印度、菲律賓與中歐的電腦軟體;東亞與墨西哥的製造等。
 這場價值鏈大爆炸的贏家,看來是愈來愈吸引西方製造業的東亞。工廠處處可見,從中國生產的玩具到泰國的汽車、台灣的電話,以及馬來西亞或新加坡的高級電子設備,品質已不遜於西方工廠(平均不良率萬分之三),但營運成本卻便宜許多,就算加上運費依然划算。
 世界市場專業分工的結果,許多國家的「存在理由」,正受到嚴厲考驗。
 
4.歐洲與美國會不會有工業退化的危險?
 
 某種程度來說,是的。
 對美國或歐洲企業來說,只要市場能保持開放,製造地點要設在本國、銷售國或其他地方,其實並無差別。也就是說,假如國外的製造成本明顯比較低、品質差不多,產品又可以運回國的話,歐洲與美國工業退化(de-industrialization)的危機,勢必難免。
 西方製造業外移的意義重大,因為製造是價值鏈的重要環節,對研究、產品發展與專業能力的培養,都會產生間接影響。因此,歐洲與美國必須清楚定位:自己還能繼續哪些活動(不管是製造或其他能力)?在哪些方面具備世界性的附加價值和競爭優勢?
 工業國家亟待思考:未來要如何創造財富?固然像北美與歐洲這樣的大型消費市場,吸引力毋庸置疑,問題是,光靠消費市場是無法在競爭的世界裡存活的。有錢的國家,並不見得是有競爭力的國家。
 
5.是不是只有製造業才會外移?
 
 當然不是。
 白領生產力的觀念,今天已普遍被接受。然而據估計,相對於製造業萬分之三的平均不良率,辦公室裡的工作卻是三件中便有一件需要重做,不良率高達三三%。提高白領生產力,已經成為九○年代企業的當務之急。
 這股尚未釋出的競爭力非常可觀。工業國家六○%∼八○%的人口是在辦公室工作,而且一般商業過程的成本裡,白領活動常佔了最主要部份。
 舉例來說,今天要製造一部個人電腦,並且安裝上基本程式,只需要一小時四十五分鐘。然而,從顧客下訂單到顧客拿到產品的整個過程,卻需要三天的時間。花在裝配過程之外的時間多出了四十倍。在汽車業,生產一輛車要兩天時間,但是顧客從訂車到把車開走,往往已經是六個禮拜後的事了。
 企業亟思改善白領生產力,尤其希望合併企業的內部作業。資訊處理、轉帳、財務與收款之類的功能,因此經常成為最先被整頓的目標。
 值得注意的是,白領作業的合併,以往只在全國性與地區性的層面進行,未來很可能發展為一種全球性的過程。瑞士航空已經將公司會計部門轉移到孟買;美國航空公司在愛爾蘭作電腦財務處理。還有,人人都可以在印度、菲律賓和俄羅斯買到廉價的軟體程式,價格只有西方的三分之一。
 這第二波的工作外移趨勢,深深影響今後的白領工作,任何人都阻擋不了它的發展。藉著新科技(電話、電腦網路、衛星等),白領工作活動的成果,從此將可以輕而易舉地由地球的一端轉移到另一端。
 
6.失業率會不會居高不下?
 
 會。
 從數字來看,歐洲與美國的失業率目前分別高達一一%和七%;而OECD(經濟合作發展組織)國家共有三億五千萬人現在找不到工作。實際上,歐洲與美國兩邊的情況不盡相同:
 一、歐洲由民間企業所創造的工作少得可憐,自一九七四年以來,二十年之間民間只增加了三百一十萬個新工作,而美國民間產生的新工作,多達三千萬個。
 二、歐洲的長期失業人數(失業長達一年以上者)佔總失業人數的四五%,美國卻只有一0%。丟掉飯碗的美國人,大多都在六個月以內就找到另一個工作。
 三、歐洲的非薪資成本(社會保險等)佔了總勞動成本的四四%,比較起來,美國只有二八%,日本二四%(表三)。
 由於種種架構的僵化,歐洲的失業率很可能持續走高。歐盟主席戴洛在一九九三年十二月發表的競爭力白皮書指出,歐洲需要至少三.五%的經濟成長率,失業率才有下降的機會。而美國與英國等英語系國家因為觀念上崇尚彈性,管制較少,不論要創造或裁減工作,都比歐陸來得容易(表四)。
 另一方面,西方經濟的民營化趨勢,同樣會讓工作愈來愈少。歐洲在一九九八年以前,會有一百二十家國營企業陸續轉為民營,預計會有八十萬人因此而遭解雇。不僅這樣,歐洲與美國的大企業為了增加生產力、降低成本,未來同樣會繼續減少雇用人數,白領工作者受到的解雇波及將最大。
 經濟復甦多少有助於創造就業。問題是,增加的究竟是哪種工作——需要附加價值與技術的高條件工作,還是臨時性、低層次、低技術,所謂的「漢堡工作」(Hamburger Jobs)?
 就業問題最根本的挑戰,其實正是要確保:明天獲得的新工作,會比昨天失去的工作有更好的品質。
 
7.薪資所得是不是逐漸遭到破壞?
 
 是的。
 美國與歐洲在就業制度上最基本的差異,出在兩者的薪資方式不同。歐洲工人的薪資向來有明文規定和保障。相反地,美國工人的薪資現在愈來愈容易受波動。
 舉例來說,一九七二∼一九九二年的二十年之間,美國的藍領工人佔計其損失了一五%的購買力。
 如果以一九八二年的美元來計算,每個工人的平均實質報酬,一度曾在一九七六年達到兩萬四千美元的最高點,但是十六年後的今天,卻只剩兩萬三千美元。
 另一個問題是,從一九八○∼一九九二年,美國的平均稅前實質薪資減少了八%,然而英國卻增加了三六%,德國二二%,義大利一四%,法國一三%。這樣的趨勢,可不可能繼續?
 一個可能的結論是,歐洲將追隨美國的腳步,未來不再對勞動人口中的部份工人提供薪資水準保證。不管是歐洲或美國,薪資波動的可能性都會增加。
 失業大增與薪資波動的結果,九○年代歐美工人的可支配所得將因此而減少。
 而且薪資波動之外,還有課稅增加的壓力。所得稅之類的直接稅還好,間接稅(加值稅等)與社會稅(強制性失業保險與全民健康保險)更為繁重。這種趨勢如果持續下去,歐洲與美國不久即將出現戰後第一代「子女比父母還要貧窮」的工人(表五)。
 
8.西方政府是不是已經破產?
 
 即使沒有破產也已入不敷出。
 大部份的西方政府目前的赤字都在國內生產毛額的五%以上。即使是公共財務素來良好的德國,現在的政府赤字也超過了國內生產毛額的八%。
 一九八○∼一九九二年之間,美國與西歐的公共債務激增,到了一九九三年,德國的公共債務淨額是國內生產毛額的二七.五%、法國三五.六%、美國三九.一%、英國四一.九%、義大利一○六.七%,比利時更創下了一二三.四%的紀錄(表六)。
 馬斯垂克條約中定義,一國的財務健全,是指政府赤字必須低於國內生產毛額的三%,而政府債務必須低於國內生產毛額的六○%,如果以這個標準來看,今天的歐洲恐怕只有盧森堡可以稱得上財務健全。
 由工業國家的債務沈痾,可看出各國在牽制之下,未來想要抑制間接稅的膨脹,已是不可能。同時,歐洲各國公共部門規模太大,始終是沈重負擔——平均佔總就業人數的一八.五%,足足是日本的三倍。
 
9.未來的就業與成長從何而來?
 
 正因為西方市場的一般消費者未來幾年內,購買力可能降低,大企業現在無不儘量設法降低營運成本,才能提供「天天都低價」的產品與服務。由於成本與盈餘的壓力將會增加,對製造業領導品牌的攻擊火力也會升高。通路業者自有品牌與相仿品牌,如果能夠提供相同的品質,而且使用起來跟製造商原來的產品一樣,就有可能成為強勢的競爭者,因為消費者愈來愈不打算多花錢去買品牌產品。
 因此未來的方向,就是要降低成本。大企業為了降低成本,都在縮小規模,只保留企業最核心的競爭力部份——凡是與企業的附加價值與核心能力無關的活動,全部尋求外部資源。
 在這樣的新架構下,大型企業將成為全球競爭力、科技與管理創新方面的領導中心,但是大企業卻無法創造新工作。大企業扮演的將是經濟拉力的角色,牽引其他人向前。
 工作與成長將來自大企業的外圍部份。許多高效率的中小型企業漸漸會與大企業之間,形成供應、經銷與研究上的親密夥伴關係(表七)。同時,藉著先進的資訊網路彼此連線,這些小公司也將獲得大企業在品質、會計、訓練等方面的支援。
 企業的疆界即將改觀。未來的企業,中心是堅實強固的核心,周邊愈來愈廣,規模與架構都可以因應環境改變而調整。新型態之下,合夥合作關係的管理能力,也將成為未來一項重要的競爭力資產。
 
10.競爭力是不是只與競爭有關?
 
 當然不是。
 技術、教育與價值體系(例如企業文化)等軟性競爭力非常重要。而且經濟愈是進步的國家,愈是重挸這些軟性競爭力。
 由此來看,東亞國家對於教育和道德價值體系的注重,顯示這些國家了解,低勞動成本的比較優勢只能享有一時,無法永保(尤其在中國大陸開放經濟之後)。
 工業國家,特別是歐洲的問題,就出在他們價值體系的成本代價上面。一般人希望享受更多的健康保險、失業保險與養老年金,絕對無可厚非;希望工作少一點、休閒多一點、稅金低一點、環境好一點,也都可以理解。然而,要做到這麼多的希望,是必須付出代價的。
 對國家來說,價值體系就像是企業的經常費用成本,在每個預算年度開始的時候以第一優先付出去。因此,國家競爭力也必須能提供一國必要的財富,來「支付」它要的價值體系。所以價值體系愈精緻,國家也必須要有更高的競爭力(表八)。
 兩難的地方在於,如果國家喪失了競爭力,那麼也就無法繼續負擔原有價值體系的成本。剛開始也許還可以靠政府伸出援手,像八○年代便是透過龐大的公共支出來應急。但是到後來,政府負債之多,迫使國家面臨了頭痛的難題:到底是要縮減價值體系的成本與範圍,還是努力提高競爭力。
 九○年代,所有的工業國家都將遭遇這道兩難課題的考驗。

 今天,競爭環境最根本的改變,是全球性法規、科技與管理上的突破,帶動了全球各地市場與各種產業前所未有的開放。有一部份學者與企業人士質疑:這些改變是否可取?他們認為市場開放的範圍應該只限於經濟發展水準相同的國家,否則,競爭力是不公平的。這就像又回到了十九世紀早期,對自由貿易是好是壞的辯論一樣。
 競爭力不會不公平,但是得來不易。競爭力的確會改寫遊戲規則,迫使國家、企業與人們去做調適。這個過程,有時會很痛苦。
 然而,想要讓時光倒流,來躲避全球競爭力的挑戰是不可能的。政治層面的考慮尤其不應忘記。一位發展中國家的官員最近就曾經向西方強硬表示:「如果你今天不接受我們的產品,那麼明天,你勢必就得接受我們的難民。」
 這其實也正是全球競爭力的邏輯所在。(譯自IMD一九九四年全球競爭力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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