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個體遇到整體 — 美麗的可能

清晨五點的曙色，映得冬山河河面更為蔚藍、晨曦中，棗紅色的拱橋襯著灰藍色的遠山，一份矇嚨的寧靜。
　突然，遙遠的鼓聲傳來。咚、咚。一隊練龍舟的選手，正從橋遠端划來，劃破了波面的平靜。
　這畫面為什麼使人感動？久久不能忘懷？
　是一份寧靜的美感和秩序的力量？或者是寧靜的力量和秩序的美感？

力與美的結合

　總之，是台灣稀有體驗——一種力與美的自然結合。
　而在今日台灣的日常生活中，力與美卻似乎總是站在對立面，寧靜和秩序也極為罕見。
　台灣處處展現旺盛的生命力。這是任何一個外來客立刻就能感受的，也往往成為政府官員向人誇耀的本錢。但是誠實的外來客，也一定會指出台灣社會中同時展現出的急躁、暴虐、髒亂、不安。而這卻是許多當權的首長和政府官員，寧願選擇性的視而不見的一面。
　台灣是否已進入現代化的民主社會？如果單從外表來看——高樓大廈、飛機、港口、公路、美金萬元以上的平均國民所得、人民受教育的程度、貴重先進的醫療器材、大大小小的選舉不斷，似乎拼湊出一幅現代化的圖案。
　但如果進一步加上其他的事實——全省三％的下水道普及率、污染的河流、亂葬岡的山坡、名列世界前矛的飛行失事記錄（見一一二頁）、選舉靠賄選、醫院和司法機構紅包盛行、民意機關打鬥不斷……，現代化的圖案實際上裂縫處處。
　走了上百年，今日的台灣事實上比清末船堅炮利式洋務運動的形態相去並不遠。在可以用錢買到的閃亮硬體覆蓋之下，主宰一切的仍然是馬馬虎虎、得過且過的心態。

點的突破

　但在散漫雜亂的環境中，卻總是有令人意外的驚喜。街頭巷尾，偶見獨居特色的小店、茶藝館、畫廊，優雅而具創意，堅毅不拔的追求美好的品質。也有鄉下的媽媽，為了保護路邊的老樹、挺身而出、動員鄉里。中央研究院院士李遠哲、張光直、許倬雲、吳京……愈來愈多的海外學人選擇回國定居，加入為建設台灣而貢獻努力的行列。
　當然也有許多企業，靠共同的遠景、拚戰的意志、傑出的領導，組織動員使全公司成為不斷求進步的學習型組織，在國際競爭中出人頭地。
　這些傑出的表現、靠的都是個體的努力，衝破了惡劣的環境，是「點」的突破。個別的零零星星閃亮的點，雖然點燃希望，但卻無法支撐連接出整體的面。
　台灣的問題，就出在當個體遇到了整體。個體——無論是個人、小店、企業、組織、或可憑一己之努力，在自己可控制的範圍內追求卓越與突破，創造傑出的成就，但一走出門外，遇到另一個個體或公共領域時，就問題叢生。

該管的一定要管

　公共領域、個體和個體間的連繫、眾人之事的管理，是政府無可推脫的責任。「政府管的愈少愈好」，不僅是學者的口號，也成了官員推卸責任的藉口，「管的少」固然沒錯，但政府該管的卻一定要管，而且要管的有效。
　譬如公法的維繫、環境的保護、教育的改革、公共安全和公共秩序的保障等，這些都非要政府肩負起責任不可。
　當台灣八○％的居民都對司法喪失了信心，認為送紅包才有效時（見二六頁），不僅是愛送紅包的人民需要自覺、自省，身負其責的政府和司法單位也需要自清，位高權重、為民表率的首長也需要自律。

紀律中的自由

　在「東亞現代化的困境」研討會中，多位學者指出，惟有當個人自由和社會紀律找到平衡點時，才會有可長可久的現代化民主社會。
　在紀律之中，才能放心的享受自由。宜蘭冬山河證明了台灣仍有美麗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