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我第一次到台灣,來學中文。那時的台灣在外國人眼中,是一個這麼美好的地方,好到你甚至不想去跟別人講,深怕引來更多人。
台灣最吸引我的,是人。
二十年前的台灣,人與人之間,有一種溫暖、友善和歡迎的氣氛。住過幾個人家,有上海人也有台灣人,有次我住在西門町一個銀樓,顧客上門,我還幫他們招呼生意。那是個典型的舊式家庭,看一家人數代間如何相處,是相當有意思的經驗。
那時台灣的家庭,大多維持著傳統的大家庭形態,後來隨著社會發展,不可避免地有了改變,數代同堂的家庭形態不能維持,讓我感到很可惜。尤其我來自德國,看過同樣的社會轉變過程在德國發生,並且產生了負面影響:德國在經濟繁榮時期產生許多的小家庭,因為那時有足夠的錢來維持社會福利,現在我們知道這種制度無法持續,錢會愈來愈少。
但在台灣,我看到文化的力量,有助於解決這種社會問題。對我而言,是相當有啟發性的一種經驗,我從不知道家庭可以發揮這麼大的功能。
另一方面,人民的彈性和快速適應新情勢的能力,一直是台灣最大的本錢。比起歐洲同樣做出口的中小企業,台灣商人的無國界觀念更深,速度更快,創業精神沒話說。
人才是台灣很重要的資產。許多企業現在可以利用這的優秀人才,去管理在中國大陸的營運;而在台外商中,台灣人擔任最高主管的例子也在增加,像飛利浦、德意志銀行。我很樂於見到這種趨勢,這表示台灣有足夠的專業人才來管理營運,對外商來講,可以降低成本,又多出不少調兵遣將時的人選,在這訓練了人才,不一定只往大陸派,還可以派到東南亞去。
生活品質被犧牲
九○年代的台灣,在追求經濟成長之外,生活品質也成為它必須面對的問題。我認為這是台灣現在非常重要的問題,因為生活品質被犧牲了。
最嚴重的就是環境問題。這不單指噪音、空氣、水和垃圾各種污染,還包括人們的居住環境、生活方式亟待改變。拿交通的例子來說,情況繼續惡化下去,台北的後果就是現在的曼谷,動彈不得。
大約四、五年前一個週末,我跟我太太說咱們離開台北吧。我們到松山機場,準備搭下一班任何的國內班機離開,高雄、台東、馬公都好,誰知道全部客滿。去木柵動物園坐車要兩個鐘頭,去東北角也要塞車,那也沒去成。
還有近來的金權政治問題,長遠來說對於生活品質都有害,因為代價之一就是公共工程成本必然將愈來愈高昂,而最嚴重的後果可能是混亂與失控,以至於無法計劃未來。
你不能說這都是民主惹的禍,事實上即使在民主國家,計劃還是可行的,在西方民主社會,很可能必須計劃十五、二十年的時間去達成一個目標。比方像是新機場或街道。你知道會有人抗議、會有延誤等等,沒有關係,重要的是你有一定的時間表,然後才能有計劃。不能因為有些時候過程延長了點,就說民主是不好的制度。
我相信國家對人民的未來,要有清楚的方向。不只在台灣,遠景對於今天所有的政治家來說都很重要。世界正在急遽變化,工作和生活的方式都在變,要是沒有遠景,人民將何去何從?
新加坡是個很好的例子,他們知道必須為未來預做準備,像提出「智慧島」(intelligence island)的目標,這是很重要的一步,因為它會對房地產、辦公環境甚至整個社會網都產生影響,這種革命正在發生,不能再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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