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鬧水荒

去年九月，一向終年雨絲紛飛的台灣雨都─基隆，竟然發生四十年來首見的大乾旱。不久，乾旱就像傳染病般蔓延，全省各地陸續出現乾涸的水庫、枯萎的稻作、龜裂的土地…。
　入春以來雖然陰雨不斷，缺水的陰影仍然籠罩著台灣。今年二月中旬經濟部水資會統計國內各水庫的蓄水量時，發現往年此季節正常水位應佔水庫容量的五○─六○％，今年卻只剩供應台北、基隆民生用水的翡翠、新山水庫符合標準，其他如石門、明德、烏山頭、曾文水庫，甚至蓄水量不到水庫容量的五％。
　自從上任中央氣象局長四年多來，年年到中南部製造人造雨的蔡清彥說，其實觀察台灣數十年的降雨情形，雨量並沒有減少的趨勢。這半年會缺水這麼嚴重，除了去年夏天颱風沒有入境、帶來雨量外，更深層的原因是台灣用水的消耗量已在過去幾十年成長太多。
　除了用水成長外，政府長期對水資源管理不善、矛盾互見，也是造成今日缺水的深層原因。一方面政府為了供應民眾用水，一直花大錢興建水庫，另一方面卻容許土地不當利用，造成水土流失。據非正式統計，台灣目前有一百二十六處遊憩區，三十三個森林遊樂區，七十多個正在使用或開發的高爾夫球場，這些有一大部份集中在河川中上游，在開發或營運過程中，都有阻斷水源、破壞水土保持的事實。
　
先天是水源匱乏區
　
　若從水的先天供應量而言，台灣原本就是個水源匱乏地區。根據水利單位統計，台灣年雨量約九百億公噸，平均每平方公尺降雨量是世界平均值的二•六倍。但台灣地形山高水急，先天蓄水能力欠佳，雨水落下後超過一半逕流入海，扣除蒸發掉的水量，只剩總雨量的五分之一可供使用（見表一）。
　加上台灣人口密度高居世界第二位，因此分配到每個人的雨水使用量只剩世界平均值的六分之一弱（見表二）。
　先天不良，又碰上水的需求逐漸增加，缺水危機就慢慢出現。根據水資會統計，近二十年來台灣農業沒落，農業用水並未增加，但工業及民生年總用水量成長約二十多億噸，平均一年增加一億二千噸，等於一年要增加一座台灣第五大水庫日月潭的有效蓄水容量（見表三）。
　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水都是支持進步發展的動脈。
　從事水利相關工作近三十年的水資會總工程師林襟江指出，台灣民生用水從民國六十年每人每天二百公升，成長到現在的三百五十六公升，主要關鍵就是生活品質提升，抽水馬桶（佔家庭用水四○％）、洗衣機（佔家庭用水一四％）大量引進家庭。
　產業、經濟的發展也需要水做後盾。台灣的地下水就支撐養殖業、工業的發展，堪稱到「鞠躬盡瘁」的地步。根據水資會資料，台灣地下水過去十年來年年超抽，每年雨水只補注地下水四十億噸，抽取量在民國八十年卻已高達七十一億噸（見表四）。
　
台灣在下沈中
　
　台灣地下水長期超抽產生地層下陷。據政府調查，台灣平地面積中有一千一百七十平方公里地層下陷，佔台灣平地面積的十分之一。超抽也使地下水位下降，西部沿海即出現地下水位低於海平面，使海水入侵，地下水鹽化至不堪使用的情況。
　為了追求生活品質及經濟持續提升，未來水的需求只會更多，不會減少。例如經濟部正在西部推動的幾個工業區，將來完成後手總用水量將達四•七四億噸，約等於目前國內所有工業用水量的三分之一（見表五）。其中位於雲林離島工業區的台塑六輕及六輕擴大計劃，一天用水量就等於台北市二百多萬人口的十分之一。
　然而老天降雨多少是固定的，在供應有限而需求一再暴增的情況下，政府就只好一直興建水庫，「到目前為止好像也口有這條路可以走，」水質會計劃組組長張哲珉表示。
　近半年來水荒吃緊，為了「安定民心」，李登輝總統曾有一年建一水庫的言論，近日來省政府也提出興建十九座水庫的構想。在中央經濟部負責籌劃全國水庫興建事宜的水資會則已有十個具體的水庫興建方案，其中四個正施工中，二個完成規劃，四個正積極規劃中。
　未來這十個水庫如果順利完成，總有效容量十五•七億立方公尺，高達目前現有三十五座水庫有效容量八五％（見表六），可解決至民國一百一十年台灣用水的需求。
　然而，近幾年水庫興建成本已從三十年前一立方公尺一元，增加至二十元以上。加上國內環保意識逐漸成長、建庫土地徵收不易，水庫是否是唯一解決水荒的萬靈丹，遭到頗多的質疑。
　出身台南農田水利會、在水利單位服務二十多年的立法委員李源泉就反對不斷興建水庫，「我一再呼籲，但從中央到省政府，沒有人聽進去。」
　
從治本做起
　
　李源泉提出的解決水荒方法，與不少學者專家意見類似─反對一再開發水源，把子孫資源用盡，而是從做好水土保持、節約用水等治本方法努力起。
　事實上台灣目前現有水庫，除了翡翠水庫集水區受到良好管制外，其他水庫都因集水區內爛墾、爛建，土石沖刖至水庫內，影響水庫的有效容量及壽命。依據水資會統計國內十大水庫淤沙率，烏山頭水庫已超過五○％，阿公店水庫超過四○％，石門、日月潭水庫也都超過一○％（見表七）。
　如果現有水庫都不能好好管理、維持良好狀況，一味興建新水庫是否讓台灣更多資源一再浪費？
　鼓勵水的再循環使用、節約用水，也是除了興建水庫外，未來可以努力的目標。
　調高水價、以價制量應可達到一部份節約用水的效果。據台北自來水事業處及台灣省自來水公司資料，台北市水價一度平均五•六元，台灣省一度平均八•二五元，與世界各國比都是最低廉的（見表八）。目前台灣一戶四口人家，一個月水費約二百元，比訂報紙一個月三百元還少，不易令民眾感覺水資源的稀有珍貴，未來應有調高空間。
　台灣近幾年每年總用水量達一百八十─兩百億噸之間，已與每年正常可用雨量相等。但雨水不會增加，需求卻不斷提升，除非改變「用水」的觀念與習慣，未來水的問題將是台灣無法擺脫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