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超級大秀的烏龍

三月下旬，台灣出現了一股奧斯卡熱，不但新聞局組了一個龐大的代表團為「喜宴」及「霸王別姬」兩片入圍最佳外語片提名「造勢」，而且國內各大小媒體一窩蜂搭機前往採訪。浩浩蕩蕩去了數十人，報紙及電視每日也大作文章沒事找事做，上自新聞局副局長去拜望美國做生意的trade papers《variery》及《Hollywood Reporters》，下自歸亞蕾買什麼禮服，陳凱歌逛什麼街都喧騰一時。
　奧斯卡是好萊塢年度大秀，今年有兩部中國片提名固然是值得慶賀的事，但以如此龐大代表團去爭相亮相，卻顯得過度興奮，也暴露電影界的若干問題。
　
不了解狀況
　
　首先，連新聞局在內，對國際影展狀況實在太缺乏了解。我們的代表團以龐大的陣容說是「去為影片得獎造勢」，但是深究情況，奧斯卡不同於柏林、坎城、威尼斯影展，它不是在一週內由少數人組成的評審團評選優勝影片，它的結果是由舉國數千工會會員投票選出，真正的造勢活動該在十二月及一月。以「喜宴」為主的我國代表團在三月底趕去造勢，其實投票結果已定，對得獎與否毫無影響。
　有公關專門設計宣傳攻勢的「霸王別姬」就聰明得多。他們十二月將陳凱歌送往美國，以紐約為起點，扎扎實實做了一番宣傳。
　
分享光榮
　
　既然造勢不成，去了那麼多政府官員及電影行政長官做啥？答案很簡單，他們是去分享影片亮相的光榮。這件事我覺得很難堪，因為我不只一次說過，我們台灣能沾這兩部電影的光很少。「霸王別姬」除了出錢的徐楓，演員張國榮及編劇李碧華外，不折不扣是個大陸片。而「喜宴」除了少數台灣工作人員，基本上是美國獨立製片的產品─即使導演李安，也是在美國苦讀培養出來的。換句話說，我們除了出了一點錢外，對這兩部電影的成就是沒有資格分享的。
　荒謬的是，我們的代表團既無真正造勢功能，只得自己生出許多事來做，先開個酒會慶功，把僑界那些退休移民的老演員都拉來捧場，最後邀請連方瑀蒞臨，成了官員訓話不已的政治大秀，這些和電影有什麼關係？
　更超現實的，是去了龐大代表團，在奧斯卡唯一的活動頒獎晚會上卻只取得十張入場券。團員們彼此爭奪入場券的鬧劇已見諸報端，進不去的團員呢？只能在旅館內看實況轉播。千里迢迢由台灣飛至洛杉磯，在旅館看台灣衛星也看得到的電視，我們的代表團實在兜了一大圈。
　影展不是不能造勢。問題是怎麼造？什麼時機造？人脈如何鋪？廣告如何買？消息如何放？光派個官方代表團不但往往與事無補，有時還造成反效果（新聞局及外交部每次在影展辦酒會都要「訓話」，令講究自由作風的電影人啼笑皆非）。這是專業上的事，不是想當然爾。政府及電影界宜多了解情況再誇言推展國片。
　反過來說，磨鍊了一番影展造勢功夫，如果電影不行，仍舊是無用武之地。台灣的電影敗在工業界，沒有正常的發行回收網，電影人才長時間流失，電影與觀眾脫節，這些都需要長時間的規劃及培養。而且就大陸發展的情形，以及港片在台灣市場的佔有率來看，從基層打好電影界基礎之事，刻不容緩，教育部和新聞局都脫不了責任。
　而我可惜了那錦上添花的代表團花費，多那數百萬元，可以開好幾個電影工作人員訓練班呢！（作者任教於國立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