緯華直升青天

走在今年新加坡航太展的會場，參展產品偏重材料、零組件的台灣廠商，遠不如模型飛機林立的他國廠商搶眼。直到緯華直升機公司臨時決定參展，而且在展覽開始的第一天便接到來自韓國的訂單，才使人注意到，台灣今年也有成型的航空器問世。
　再加上，負責帶動台灣航太工業起飛的台翔公司，也將直升機的開發、製造，列入營運方向，並積極與美國貝爾（Bell）直升機公司洽談合作的可行性，讓人更加好奇，名不見經傳的緯華，何以能夠搶在台翔，甚至整個台灣航太工業的發展之前，造出一架飛機？它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一圓航太夢
　
　緯華位於台中市健行路上，辦公室不過三十坪左右。但是，這家一點也不起眼的公司，卻投入一億三千五百萬元，研發出世界第一架重量僅有兩百五十二碲（將近一百一十五公斤）的超輕型直升機，並且順利通過美國航空總署（ＦＡＡ）的認證。
　目前這架在去年十一月間才研發底定的單人座超輕型直升機，已經接獲六十架的訂單，旋即要進入量產的階段。緯華已經在台中工業區購置八百坪的土地，並且正和工研院機械所合作，生產整架直升機中最為關鍵的齒輪組和傳動軸。董事長賴信雄說，只要機械所的生產品質能夠和原型機一致，他們便要把技術轉移給協力廠商，在台灣進行量產。預計帶動的相關產業包括精密機械、鑄造、複合材料等。
　工研院航太中心引擎部經理蔣小偉指出，緯華如果能夠持續發展，對於台灣航太工業的帶動，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
　去年十二月十七日，緯華的超輕型直升機曾經應邀在美國萊特兄弟紀碑前的廣場，進行九十分鐘的飛行表演。望著當時拍下的照片，緯華董事長賴信雄的欣慰，似乎不下於發明飛機的萊特兄弟。他終能一圓自己的航太夢，出錢、出力把屬於台灣的直升機送上青天。
　緯華憑著家族的經濟實力，結合美國的航太技術，闖進直升機市場尚未開發的一片新天地。
　雖然年僅三十六歲，但是，賴信雄為了跨足航太事業，已經準備十年。早在紐約攻讀ＭＢＡ時，家族事業廣及電子、機械、製鞋、建築的賴信雄就打定主意，除了繼承家業外，一定要找出一項產品，開創真正屬於自己的事業。賴信雄鎖定的產品特質，是必須「能夠勾起消費者的好奇和興趣」。於是經常登高、鳥瞰的賴信雄便想到，何不投身直升機的製造？旅居美國二十多年的緯華國外部經理林正祥也補充，由於飛行在許多開放天空的歐美國家，「就像運動的一種，」因此，從全球的市場加以評估，商機並不是遙不可及。
　只是，「上天」談何容易。對航空器原本一無認識的賴信雄，便開始拚命收集、閱讀資料，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參加研討的機會；而合夥經營的林正祥，由於長年擔任美國俄亥俄州哥倫布市的貿易顧問，對哥倫布市將近三千家的航太廠商也相當熟悉，所以能在行銷和技術兩方面提供襄助。結合另外一位從事機械製造的合夥人，他們抱著「三個臭皮匠」精神，先由市場區隔著手，找出有利可圖的產品。
　放眼全球市場，蘇聯可以製造現有最大的直升機，美國則可以製造最小的；但是，緯華鎖定要製造的直升機，卻是最輕，售價也是最大眾化的。賴信雄分析，過去，單人座的超輕型直升機，一直都只有以青少年為銷售目標的「組裝型」產品。礙於組裝一架超輕型直升機，必須具備相當的專業知識，及耗費許多時間，有時還不是一己之力可以完成，再加上完成後「不見得能飛，或者不見得敢飛」，因此，在現有的直升機市場，超輕型直升機不但沒有佔有率可言，更沒有所謂的「成型機」在市面上銷售。
　產品的輪廓清楚，不過，技術卻面臨極大的挑戰，「因為功能、效率不減，重量卻要奇輕，」賴信雄尋覓再三，終於找到一群曾經服務於波音及麥道二、三十年的工程師，借重他們的經驗，就直升機的材質、結構進行研究。經過長年投入，緯華即將量產的直升機，整部都是以複合材料為材質，結構也簡化到只有五個部份，因此，重量能夠控制在兩百五十二磅，比美國民航總署的認證標準還輕了兩磅。
　況且，直升機儘管種類繁多，但是，售價都在十五萬美元以上，他們評估，藉由材質改良、結構簡化，市場上如果能夠出現一架直升機，售價在四萬到六萬美元，體積輕巧，不費油料，並且能夠像輕型遊艇一樣，掛在車後拖往各處，全球數以萬計的飛行人口，就很難拒絕其「誘惑」。
　根據緯華推估，美國擁有直升機執照的不下二十萬人，歐洲則在十萬人以上，亞太地區也有五千人以上。只要一％的市場佔有率，便能夠讓年產量預計在三百到五百架的緯華，持續生產十年以上。
　緯華的競爭優勢在機型、在價格，也在取得市場的「先發」地位。根據直升機發展的經驗來看，研發一架直升機，由原始的構想到成型，至少要六年以上。「因為直升機的製造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工程，」林正祥舉例說，即使只是修改一下直升機的起落架，由於重量已經產生變化，其他部份的結構、重量也必須重新調整；而且每改一個地方，都得花錢。因此，即使另有廠商想要跨入超輕型直升機的製造，在他們所必須經歷的漫長研發過程中，林正祥說，緯華不僅已經在市場上銷售，而且能夠不斷針對顧客的需求改良產品。
　
時間追趕耐性
　
　持續研發腳步的緯華，今年還將有一架重量在三百三十一磅的輕型直升機可以通過認證，預計發展的機型包括兩人座、三人座等。回首先前的過程，賴信雄和林正祥儘管都不會駕駛直升機，但卻為了催生這兩部直升機，當了將近五年的「空中飛人」，輪流前往遠在維吉尼亞洲的研發中心，參與整個過程。
　等到產品成型、定案，短短的五個月內，緯華的輕型直升機已經前後參加過五次航空展，歐、美、日一些航空專業雜誌，也陸續介紹過緯華的產品。其中最讓林正祥印象深刻的是，一位日本廠商寫信來說，他們一向都只由歐美取得關於直升機的資訊，「沒想到現在也要來看台灣了。」
　現階段，緯華的研發放在美國，生產卻放在十年前就鍾情的台灣。賴信雄自認不是先知先覺，而是由合乎邏輯的方式，去分析台灣產業一步、一步的發展，「就像由車床到汽車製造」，台灣在精密機械、鑄造、複合材料的技術也不斷升級，「台灣有條件發展航太工業，」架著一副金邊眼鏡，一派斯文的賴信雄有他的堅持。
　已經接到六十架訂單的緯華，預估今年底、明年初就要開始交貨，但是，工研院機械所大概還要半年以上的時間，才可望將生產品質轉移給民間企業；而被轉移技術的民間企業，又必須得到國際標準的認證；再加上試飛場的設置，還有航空管制的問題要突破。
　蔣小偉也說，緯華雖然克服艱難，找到「有空間」的產品，但在歐美，由於有強大的內需市場支持，完成這個階段的工作，就等於成功了九成；對緯華而言，卻只算成功一半。
　蔣小偉解釋，在沒有內需市場的情況下，緯華必須有效的控制成本，絕對要將售價降到四萬到六萬美元之間，否則就會喪失競爭力。因此，如何在台灣找到擁有高度合作意願的協力廠商，是緯華的挑戰。他略帶憂心地說，因為緯華目前只接到六十架的訂單，台灣廠商恐怕會心存觀望，不太願意投入經費做模具開發，「除非政府出面鼓勵。」
　有心扶植、等待台灣航太技術成熟的賴信雄，還必須有極大的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