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世紀的希臘城邦興起,十五世紀葛登堡發明活字印刷。十八世紀瓦特改良蒸汽引擎。
二十世紀的今天。社會結構劇烈解體,政治局勢巨幅擺盪,經濟景氣興衰交替,科技推陳出新,老祖宗夢想不到的鏡頭,像一部快動作永映的電影,一一上演。原因很簡單;距離瓦特世紀匆匆兩百年又過去了。
歷史重新上映
在八十五歲的管理大師彼得杜拉克(Peter F. Drucker)眼中,這些並不是偶發的單獨事件,歷史一再沿著同樣的軌跡運轉,有幸生長在二十世紀的人類,不過是親身經歷每兩百多年出現一次的社會大轉型,而這種轉型的最大特徵就是「一九九○年出生的孩子,絕對想像不出他們祖父母的生長環境。」他本人就是祖父母級人物。
一九○九年出生於維也納的杜拉克,走過大半個二十世紀,他不但從水晶球中清楚看見這最二十世紀電影的結局,還預見二十一世紀世界政治、社會和管理的大趨勢。
這位管理大師不停追尋答案,以解自己思考過程中所產生的大惑,今年再度完成凝聚二十年思想結晶的另一部管理鉅著「後資本家社會」(Post-─Capitalist
Society)。
資本主義社會即將凋零,知識社會(Knowledge Society)正在取而代之,就是這本書的核心思想。
後資本家社會
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杜拉克就首創「知識工人」和「知識工作」等名詞,所以這些說法聽起來耳熟能詳;不過,四十年後,他更堅定自己的看法,因為,資本社會告一段落,馬克斯預測的社會並未降臨,而他卻親眼目睹「美國退伍軍人法案」鼓勵大兵在戰後重返大學校園,帶動美國知識社會的來臨,「未來的史學家或許會把這個法案看作二十世紀最重大的事件。」
我們這一刻處於轉型之中,雖然根據歷史經驗,「這次轉型一直要到二○一○年或二○二○年才會完成,」但是.杜拉克認為這已經開始改變這個世界的政治
、經濟、社會和道德景觀。
知識社會的生產工具不再依賴傳統經濟中資本、勞工或土地。知識工人應用知識解決工作上的問題時,所激發的生產力或創新力,會取代資本和勞工,成為最重要的基本經濟資源。知識社會裡頂尖社會團體也不再是資本家或勞工,而是知識工人。這位管理大師走出管理領域,一腳跨進經濟學國度,「知識管理階層知道如何最有效運用有限的知識資源,就像資本家知道有效利用有限的資本一樣。」
組織架構大變革
後資本家社會的各類型組織都面臨強大衝擊。企業更不例外。
今天,知識工人已佔去已開發國家勞動力的七○%以上,這個數字還在持續爬升之中,杜拉克警告,如果社會生產力不能迅速提升,已開發國家的經濟將陷於停滯狀態。想要提高知識員工的生產力,企業必須徹底改變組織架構。
知識組織的目標必須重新對焦,才能集中整合不同的專業知識,以完成共同任務。幾乎所有知識工人都帶著非常專精的知識,走進各式各樣的專業社會組織裡,如企業、工會、教堂、醫院、學校、童子軍,杜拉克再一次強調,組織目標必須一目瞭然。因為每個知識工人各自埋首專業工作,組織的共同目標顯得格外遙不可及,常常讓組織成員忘記組織目標何在。例如,軍隊的目標是打勝仗,而不是舉行軍事演習,或是拔擢將軍。
知識的本質就是,「今天斬釘截鐵的事情,明天就成荒謬可笑的話題,」杜拉克認為,後資本家社會的管理階層必須隨時放棄一切知識,重新開始。
創新系統化
對於管理階層來說,知識的爆炸力迫使組織不停改善創新。不論這個改變是在每天工作步驟上點點滴滴改善,還是在既有的知識基礎上,發展下一代的新產品。除此之外,杜拉克特別強調,企業必須將創新流程加以系的科技創新和社會創新已經成為一門有系統的學科,「既可以教授,也可以學習。」如果不創新,以知識為基礎的組織就會落後,也很難吸收到優秀的知識工人。
進入知識社會以後,員工依附組織生存的現象即將成為歷史。
杜拉克認為,大多數企業還停留在十九世紀的資本主義觀念:「員工需要企業遠超過企業需要員工的程度」。事實上,知識社會中,員工和組織間的關係是前所未見的新局面。例如,過去員工的定義是受薪工作者,但是,美國為數最多的一群員工卻是志願工作者。另外,個人四作室和組織之間又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關係。類似會計師等個人工作者,一方面不再受雇於組織,一方面又透過組織獲得報酬(是費用,不是薪水)。
後資本家社會中,組織和組織內知識工人的互動關係也大不相同。
組織可有可無
社會裡的低階層工人,如清潔工、超商櫃台人員等,和組織間的關係大致不變
。但是,知識工人和組織間卻發展出截然不同的新關係。不僅個人工作者對組織若即若離,知識員工也覺得組織變得可有可無,他們固然仰賴組織提供工作,但是,這些知識工人也擁有馬克斯所不曾預料到的生產方式──知識,不但﹂別人搶不走,」還可以帶著一技之長跳槽。
「資本主義社會的工人完全單方面依賴機器,而知識社會的工人和機器的關係則是脣亡齒寒,互相位賴,」杜拉克形容。例如,資本主義社會的機械操作員完全受制於機器,工廠的機器設備不僅決定工人每天的工作內容,更決定他們的工作方式;而知識工人可能也有必須操作的機械,如電腦,不過,如果工人不把知識運用在機器上,機器就形同廢物。
最重要的,知識社會中,馬克斯所形容的生產方式─員工知識─是可以流動的,而生產工具─知識工人所用的機器─卻是固定的。
根據杜拉克觀察,八○年代,美國企業歷經緀烈的購併風潮,許多知識工人失業,但是,沒幾個月,這些人都找到新工作,將他們的知識運用在新組織中,正因為他們擁有生產方式知識。杜拉克預測,這種新關係繼續發展下去以後,「薪水再也買不到員工忠誠了,」未來的組織必須向知識員工證明,組織能夠提供他們最好的發揮機會。
從屬地位平等
知識社會的組織從屬關係,也面臨巨大挑戰。
杜拉克和美國新一代管理學大師看法相同:知識本身不分高低,因此,知識組織的員工地位平等,彼此都是同事。每個成員對組織共同目標的貢獻程度,才是知識員工表現優劣的關鍵。在現代化的組織裡,組織唯有成為球隊型態,才能有效運作。
未來的組織的確應該朝向球隊發展。杜拉克認為,唯有選擇適合的球隊形態,知識工人才能發揮生產力。
球隊分棒球隊、歐式足球隊和網球雙打隊三種。棒球隊員都站在各人的定點,各自接收外界訊息,各有專責。因為工作容易訓練,表現容易評估,最適合於早期的標準化大量生產組織。但是,這種組織在今天受到頗多批評。傳統上,新產品開發也是用這種組織型態,各個功能部車設計、工程、製造、行銷分頭進行自己的工作,做完再交給正一個部門。
足球隊員雖然各有固定位置,但是他們在教練帶領下,演練多次,才能彼此配合,全隊一起迅速移動。全隊跟著球移動,就像組織隨著任務前進一樣。足球隊一定要有教練,而且「教練的話就是法律。」
網球雙打最強大
而網球雙打顧名思義是個小隊伍,但不只限於字面上的兩個人,可能是美國企業裡四、五個高階主管組成的總經理室。「球員位置不『固定』,他們分佔『有利』位置,互相『掩護』,互補長短,」杜拉克說。這種球隊需要高度紀律,長期練習,但是,卻是最強大的一種隊形。當垃會漸漸走向知識社會,愈來愈多組織轉型成為足球隊和網球雙打隊。
美國化學工業和製藥工業早已經轉型成為歐式足球隊,而底特律汽車工業依舊死守著棒球隊組織的型態,直到日本汽車工業轉變成足球隊,美國汽車工業才開始在八○年代,將設計流程和新車上市流程改為足球隊組織,試圖急起直追。
一個組織一次只能組成一種球隊,以完成某種特定任務。組織要維持球隊型態的單純,切忌在同一任務上混合編隊。對一個組織而言,在這三個球隊之間互相切換,非常困難痛苦,而「選定一種球隊可能是組織生命中,最危險的一個決定
」。但是,如果一個工作的性質、工具、作業流程和產品發生重大改變,組織可能還是免不了要變換球隊型態。
社會動盪的根源
這本書涵蓋面廣泛,旁徵博引。杜拉克運用大量歷史佐證他提出的社會大轉型理論。除了強調知識社會來臨以外,杜拉克還指出,現代化的組織可能成為社會動盪的根源。社會、社區和家庭追求安定,避免改變,但是組織特性就像熊彼得描述的「創造性的毀滅」,必須不斷拋棄習慣、熟悉、舒適的現狀,不論是現有的產品、服務、作業流程,甚至是組織本身。社會「是由勢力漸強的各色組織構成」,杜拉克因此預測,組織和社會之間的衝突會更升高。
另外,這位管理學界譽為最具洞察力的管理大師指出,知識和社會中,多元化、自主化的權利中心紛紛興起,競相角逐政治權力,企圖扮演中世紀的君主或是現在的政府角色,這才是社會面臨的最艱鉅的挑戰。而現代專業分工的組織如企業、醫院、學校,帶給社會多樣性的優勢,也帶來問題;每個組織只看到自己狹隘的使命,卻不考慮社會和社區的整體利益。
外界對這本書的反應毀譽參半。
影響力深遠的財經雜誌如經濟學人、財星雜誌都不約而同指出,這本預測未來政經、社會、管理走向的大趨勢書,格局拉得太高太廣,深度不足,欠缺具體理論模式架構;而且,杜拉克預測資本主義已經滅亡,知識將取代傳統資本經濟的兩大勢力──勞工和資本家,成為首要社會推進力,這一點,讓報導資本主義起家的兩大媒體頗不以為然。
印象派揮灑未來
不過,經濟學人贊揚,杜拉克從歷史縱面剖析社會經濟發展的功力,還是寶刀未老,啟發人心,而財星雜誌則認為,杜拉克對管理本行的預測,如組絏應變等主題,表現較佳。
從水晶球看未來命運,一直是人類的最大嗜好──不論是看自己的命運,國家的前途,社會的發展。八十五高齡的管理大師得本土拉克描繪出的未來景象,有點像印象派大師揮灑出的名畫,遠看隱約成形,近看模糊不清。
他自己則認為,二十世紀的人類正處於轉型階段,世界能不能順利轉向他預測的後資本家知識社會,全靠各國政府、知識分子、政治領袖、企業界齊心努力。
說來說去還是那句老掉牙的話:預測歸預測,人類的命運終究要靠自己創造。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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