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日本在大廈林中留下各式老屋,林國隆要讓瀕臨「絕種」的蛇窯(一種因窯身長而名的老式窯)的火重新旺盛。
蛇窯在水里已燒了六十年,光復初期,因產大醬(水)缸風光一時。曾有歌謠打趣說:「窯燒草,一塊賺得九塊九。」塑膠容器目前雖得寵,仍無法取代釀醬油的蛇窯醬缸,因為塑膠不耐淹漬的腐蝕。
塑膠製品卻打敗了蛇窯燒的花器。六○年代顧客得「拿了錢來排隊」的陶花器,現已乏人問津,加上家庭醬缸使用量銳減,蛇窯日漸凋零。水里的八座已敲掉四座,直到四月,仍只有兩家動火,其中一家的主人林水金搖頭說:「囝仔吃頭路,沒人接,也想收了」。
一片後繼無人的歎息聲中,林國隆是個例外。聯合工專陶瓷玻璃科畢業後,他和湧向工業陶瓷的同學逆向而行,回到老家,接下祖傳蛇窯。
林國隆認為,蛇窯並非沒有商業價值,只是目前的主持人都是五、六十歲的老一代,不曉得如何開發蛇窯的特性。蛇窯容積大(長三十公尺、寬、高逾兩公尺),冷卻慢,可燒出現代窯(如瓦斯窯、電窯)燒不好的大陶器。用木料作燃料,柴灰更可在陶器上變幻出豐富的色彩及樸拙的質感。
專研陶瓷化學變化的林國隆,就是要利用這些特性,為蛇窯再創第二春。他一改數十年不變的水缸外形,做仿排灣族蛇紋容器的大缸,和兩人圍抱的大陶壺;又利用柴灰作各種釉色變化,沒有兩個成品是相同的。
進一步,三十歲的林國隆計畫發展觀光蛇窯,吸引遊客賞窯買陶。「就因為是老的、傳統的,所以別人沒有,」林國隆信心十足地說:「蛇窯是我最大的資產」。
敦促林國隆為老窯請命的,是一份濃厚的念舊情感。水里蛇窯是林國隆的祖父在日據時代(民國十六年)首創的。白手起家的林老先生,連命都給了蛇窯,四十出頭就因為到溪邊為蛇窯拾柴火,被濁水溪吞噬。
從沒見過祖父的面,但創業的艱辛卻從父親口中「聽了幾百遍」。走在低矮陰暗的廠棚裡,林國隆摸著斑駁缺裂的牆磚說:「這是祖父一塊一塊親手敲的。」踩著窯旁厚實的灰土地:「經過六十年,磚頭都踏成粉了」。
另闢觀光窯
微雨的午后,窯廠遠方的丘陵渲染著新綠。窯口的柴火正烈,熱氣和木頭香把寒流逼得遠遠地。望著一大片堆疊的醬缸、花器(一個月燒三次,常有兩次的陶器銷不掉),長相斯文,戴副金絲邊眼鏡的林國隆仍堅定的說:「蛇窯是祖業,到我們這一代放棄,說不過去了。」所以林國隆選了陶瓷科作第一志願。
但現實的問題是,蛇窯處於虧損(每個月約賠兩萬元),要繼續作創新試驗,籌措觀光窯資金,都靠林國隆目前經營的商業化陶藝。
只有六名員工的「陶根居」,走中級路線,市場是大都市藝品店、百貨公司、偶而也賣畫廊。「顧慮到生存,產品必須很大流通,」林國隆說。營業才三年多的陶根居,利潤不是很高(投資兩百萬,目前回收一半),但營業額有相當的成長,從一個月五萬開始,現在大月已做到五十萬。
林國隆不想把這個工廠做到多大,他念念不忘的,仍是將來的觀光蛇窯。他積極和師傅學製陶的稀有絕活(像專做大陶器的盤條法),保留即將失傳的製陶工具(像用腳推動的拉胚機)。至於最欠缺的資金,他說,也可像做陶的經驗一樣,「一點一點慢慢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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