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實驗農場的農產品展示中心,極少賣私人公司的產品,林枝漫、洪美芳夫婦卻打破了這個慣例;宜蘭縣長陳定南,是出了名的挑剔(見天下七十一期),但他精心挑選、招待貴賓(南非訪客、省府主席)的宜蘭特產,卻一定有林家生產的金棗蜜餞。
長久以來,蜜餞一直有不衛生的壞名氣。隨消費意識的日漲,蜜餞的銷路猛跌。林氏夫婦克服了傳統製蜜餞的瓶頸,使衛生重回這項鄉土產業。
金棗蜜餞近年滯銷,問題出在製作過程。代代相承的作法是高糖熬煉,技術上不得不加化學原料。又為了防腐,加入過多的糖,在口味、衛生上,都教權益日漲的消費者怯步。連帶的,金棗價錢也賤,最糟時一公斤只賣六塊錢。
家裡種了三甲金棗的林枝漫,氣不過「這麼好的東西被糟蹋」,就和中興農化系的太太洪美枝,做起蜜餞新製法的實驗。從露天曝曬、高糖熬煉的老方法,進步到密封生產,三十九歲的林枝漫在處處受挫的研究路上,最大的推動力就是:「不把事做好絕不甘心的牛脾氣。」
實驗前兩年,丟下七、八百萬,沒賺回一毛錢,被長輩罵作敗家子,夫妻倆白天都不敢走在村子裡;對機械外行,壓力沒考慮周全,反應槽爆炸,兩人差點送命;好容易研究成央A產品卻成本過高,乏人問津。大大小小的挫折,並沒有打垮林枝漫「只要努力,一定有路」的信念。
這種信念,在大學時就以行動表現出來。在中興唸畜牧時,林枝漫擔任冷門的國術社社長。他堅信國術是好運動,又是中華文化,應該推廣。蒐集了許多資料,挨家挨戶拜訪新生,一年內,原全新最小的社團,一躍為三大社團之一。
從國術中,林枝漫體認「運動總是有跌倒的時候,但不是被擊倒」,所以即使換實驗室燈泡時摔斷腿,沒幾個月他又拄著拐杖進實驗室。
「我先生那個人,就是固執,要怎樣就是怎樣,」現任宜蘭農工食品科主任的洪美芳深受感動,幫林枝漫「把理想付諸實現」。
五年的努力,林氏夫婦以高壓糖液連續浸透的方法,製出衛生、低甜的金棗蜜餞,通過中興食品科學研究所的保存試驗,連宜蘭縣衛生局都常帶著一遊覽車的訪客,參觀這金屬管線縱橫的新蜜餞廠-旭工。
旭工的蜜餞雖在台大農產品展示中心常缺貨,外銷奏捷(今年三個月就出口五十多噸),營業額從去年一個月二十多萬,跳到今年的一五○萬,卻不賺錢。台幣升值、金棗價格躍升(倍漲到近二十元),幾乎連每月近二十萬的開支都賺不回來。黑黑壯壯的林枝漫還是很高興,因為「棗農終於抬得起頭了」。
走上不歸路
對從小生長在宜蘭,對這塊土地上的人們,林枝漫有份深濃的感情:「走遍全省,宜蘭是最教我著迷的地方。」中興大學畢業,立即返鄉,經營養雞場,是三十五口大家族中,唯一回鄉的第三代。為的是要讓孩子在宜蘭長大,以免受都市的污染。
轉做蜜餞,是有個「推銷金棗、賣宜蘭文化」的夢。目前他正在包裝上想辦法(像找宜蘭書畫家題字、印宜蘭風景圖片)。暫時不賺錢不打緊,因為「我不靠這邊吃飯,餓不死的」(林枝漫的養雞場去年營業額七千多萬)。而且早在設廠前,林枝漫就篤定頭三年不賺:「這不叫虧本,叫投資。」去年旭工一個月要賠十萬左右,今年三月已漸打平。
從不甘心(金棗被賤賣)開始,到投資兩千萬的工廠,擺也擺不掉。自稱對經商沒多大興趣的林枝漫頗有感觸地說:「做生意真是條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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