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革會已逾三分之二

山雨欲來風滿樓
　經濟主管部門再三表示我國經濟表現不算太差。第二季的經濟表現不算太差。第二季的經濟成長仍然有百分之五．二八。雖趕不上去的一○．九二，卻仍是傲視世界的一個數字。尤其在一向成長高於我國的新加坡第二季出現零成長的對比之下，這個數字若代表真實情況，真可以令老百姓歡欣，勤勞國是的政府首長們安心了。
　但是，這些經濟指標數字之可靠性一向是依編製時資料取捨與估算差距而大有出入的。一些獨特因素也會影響統計結果的可用性。像我國統計中失業人口一直維持在百分之一．五至二．五之間，幾乎是充份就業狀態，這就與人們現實生活的體驗如南轅之於北轍。經濟成長率之仍然維持在百分之五以上尤令人興起名實相懸過遠之感。
　今年春，當大家還在為去年的高成長而充滿樂觀氣氛之時，本欄就曾提出要對三月以後的經濟不振有所準備。不幸，此一看法是正確的。台灣的經濟三月以後就緩緩步入一個三十年來沒有見過的困局︱消費低沉、生產負成長、外銷減退、投資不振、稅收短徵、失業上昇、更令人不安的是這些現像還伴以一個多年未有的事：物價全面下跌！
　這些不利現像若有二三件同時出現就已足夠令人煩惱，現在一齊逼人而來，不能不令人警惕到一個最可顧慮的前景：一場企業倒閉的風暴。
　企業倒閉是一九二九年美國經濟大恐慌時的夢魘。當時美國企業因消費減退，景氣驟降，紛紛倒閉，失業浪潮席捲全國。雖然它皂成因是經濟過熱，投機活動太旺，和今天的我國完全不同，但表現於外的則同為企業的倒閉。
　我國企業界今天的狀況是：利潤降低，外銷競爭力減退，內銷市場不振。再加上過去的經營政策過份依賴舉債，當市場疲弱時，銀行和私人借貸者當然儘量求債權之確保而抽回貸款，這個雙重壓力，正使得不知多少家大小企業困於財務週轉失靈。其中有多少家將在未來半年中撐不下去，是很難估計的。
　今後，假如有幾家大型的工商企業因支持不住而停頓，它的往來客戶，它的原料供應者，它的民間債主，它的貸款銀行，將一齊拖累進去。尤其是原料商及往來客戶，會因受累而成串的倒下。不幸而有幾家大型企業先後支持不住，後果之嚴重可怕極了。
　假如半年內經濟持續下滑，沒有振興的實際展望，則大型企業的不支，絕非不可能。今天民間的感覺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烏雲在遠處昇起，趕快阻止它，不讓它成為一場風暴，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

經革會已逾三分之二

　本文刊出時經革會存續期已逾三分之二。
　在過去的四個月內，經革會可說乏善可陳。所有的建議多數是財經二部及經建會幕僚部門該提的事，例如利率之調整，匯率之變動，這種事原來就在金融司、利率小組及負責決定匯率的幾位銀行首長工作範圍之內。另外一些建議，有的已證明不行不通，例如擴大稅基案，已為擁有立法權的立法院所反對。有的雖然得到與會主管機關的支持，卻一定不能辦通，例如稅務機關行政一元化。一直到今天，經革會討論內容大半是財經二部與經建會幕僚人員再三檢討過的題目。即使作為一個技術性的研究機關，它的討論內容也顯得缺乏職業化的深度。
　政府創設經革會，想來一定不是為了聽取這些連職業化的深度都不夠的討論，而是為了聽取在大政方針方面如何革新，如何走出一條突破蕭條、重振經濟活力的原則性主張。
　現在有許多政策性主張正待作原則上的辯論與抉擇。例如：今天是否要以赤字預算、大量減稅、大量支出以刺激經濟活動﹖今天是否要放棄各種行政管制，加強自由化、國際化，以及在什麼地方先具體實施自由化︱如許多人所主張的外匯自由化﹖今天是否該放棄或檢討現行農業政策，允許農田合併以達成經濟規模，讓農民可以脫離土地，減少農民數目，降低農業土地面積，不再將資源用於堆存過多的稻米﹖今天如何從制度上改革投資與工業管理，讓有志投資的人不再望關卡而卻步，使以輔導為名，管制為實的工業政策落實為只管安全、污染、與設廠條件，不再以審查各種不相干的技術條件，和機械設備來造成阻礙﹖今天如何改革稅務制度，使得為一切行政污染之源的課征實務能夠徹底澄清﹖……
　像這樣的問題才是平常行政運作程序中不容易被公開而認真辯論的。經革會本身沒有職掌，不具行政權力。正因為如此，才便於放這高論，把老百姓和工商界悶在心說不出來，或者無處可達天聽的一些主張和痛苦說出，以期望有革命性的突破。
　所有這一類問題爭論一定很多。大家的主張也不一定都可行。但是，經由這種大問題、大原則、大痛苦的辯論與透露，財經政策和行政實務的改進才有指望。否則如目前這樣，只是把一些技術性的建議提出來，能行，不過是替財經幕僚單位提一件他們本該提人出的主張；不能行，連這點好處都沒達到。相信這決不是政府創立這個重要辯論場合的原意。
　時間不多了，加油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