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垃圾與污染當作軍國大計
台灣的垃圾及污染處理在全世界是獨一無二的問題。獨特之處何在?在於它正迅速走向一個能破壞經濟與社會平衡狀態的危險情況。
全世界都有垃圾與污染困擾。特別是在地狹民稠、工業成長及迅速的地方,這個問題容易尖銳化。但是,世界上不曾有一個地方,讓這個問題尖銳化到今天台灣這樣,而依然未有解決方法的。
在這兩個問題之中,垃圾比污染更急迫,所包含的菲經濟性危險也更大;但污染卻比垃圾更難解決,所孕育的長期危險和對經濟發展的阻撓力量比垃圾問題更大。
內湖的垃圾山已經是社會在抗議之中接受為生活中的現實了,不再構成問題。沿淡水河十一鄉鎮向河中傾倒垃圾才是今天全島垃圾問題的一個樣本。大家明知將日增的垃圾倒與與他人生活環境息息相關的地方是絕不可行之事;然而,除此以外有何方法解決天天要處理的穢臭棄物?
污染與垃圾不同。它從未被受害者接受為生活中的現實。只因為污染的來源是社會中的強者–企業主,受害人是社會中的弱者–民眾,因而只能於抗議與忿懘之中,承受痛苦。所以,它所孕育對政府不滿的危險更大。
不論垃圾或污染,如果長此不獲解決,將造成一種民眾趨向自力救濟以保護自己的傾向。而民眾傾向自力救濟乃是一個有能力、有紀律的社會所絕對不許,也是對一個強力政府的極大挑戰!
自力救濟目前已見端倪:鳳山、屏東的垃圾大戰是最明白的宣示;假如淡水河邊十一鄉鎮繼續把垃圾倒進台北市民生存所繫的淡水河,早晚會有類似行動出現。
對污染的反抗目前僅見於對偏遠地區的中小型化學工廠的抗拒。對大型工廠和整片地區的重大污染,因強弱形勢懸殊,附近的民眾並不具備自力救濟的客觀條件,因之迄未發生。可是,這種情形拖延愈久,受害民眾的怨氣愈深。積聚的結果,如不表現在選舉上,就會在某種突發事件出現時,迸發而為不可預見的事故。兩者都具有非常可慮的後果。我們近來的投資意願低落,雖然原因甚多,這一類對社會潛在不安因素的顧慮極可能是其中之一。
這兩個問題解決難不難呢?一點都不難。全世界不論先進、中進、後進國家都以某種方法處理了垃圾問題。雖不見得都十全十美,但都使垃圾問題降為一個技術性的事務討論。所有先進國家也都對污染問題有答案,都不是十全十美,卻都能切合需要。
為今之計,只有把這兩件事視同軍國大計,才能排除各種阻力,以不袒護強者、不犧牲弱者的方式,迅速找到答案。
何不開放外匯?
在東亞各國之中,我國的外匯管制是非常嚴厲的。或許只有韓國與我國差不多,但韓國國際收支漸趨好轉之後,已逐漸放寬管制。我國的外匯管制法令至少理論上還是和三十年前一樣,所有外匯必須轉售給外匯銀行,所有外匯取得及匯出必須向外匯銀行申請結匯。外幣外匯的私自交易和直接使用都是犯法的。至少理論上,在台灣觀光飯店買賣美鈔港幣,或直接以外幣付給價款而未經過官定手續,也是違法的。更不必說在衡陽街銀樓買賣外幣,或是經過地下錢莊套匯出國的行為了。然而可異的是,各報公然刊有黑市匯率,並且時常登載上升或下跌的消息。
更可驚的是,在十信及國信風波之中,報章雜誌紛紛報導蔡辰男在海外投資的事實。儘管報導數字從一百億元到二十億元,說法差異極大,但亦未見蔡氏以意圖致人入罪提出追訴。到最近,蔡氏匯回在海外資金二億餘元作為償債之用,算是正式證實了他在海外確有資產。
蔡家並非在戰前即已積累了巨大財富的人家。然則今天在海外的資源是以什麼方式匯出的?這個問題沒有人問,也不必問,因為今天在海外有資產的人太多了。而且國內外幣買賣是如此常見,實不必專向蔡辰男一人追究。
儘管事實如此,一個國家法律規定與事實現象相違如此之遠,終非佳事。不僅令在台灣的外國人不明白究竟中華民國的法律是怎麼一個事,而且這種規定之繼續存在,完全不能戢止外匯的流失,同時,外匯的流失亦並未造成重大的經濟問題。似乎可以這麼說:如果外匯完全不流失,或許國際收支的順差更大,台幣升值的壓力更強。當然,沒有人相信消除新台幣對外匯率過強需要這種非法的「放血」行為,但亦可見新台幣今天的地位無懼於這種外匯流失。既然無懼於外匯的流失,又何必維持外匯管制?
我國的經濟政策正趨向國際化與自由化。貨幣的自由兌換,將是國際化和自由化最實際的表徵。許多後進國家辦不到這一點,是因為國際收支有現存或潛在的逆差趨勢,一旦開放會加速外匯流失,匯率跌落。今天的台灣全無這些顧慮。維持嚴格的外匯管制目的何在?
如果大家都相信外匯管制是必要的,那麼就應該認真地去執行它。世界上也有經濟很堅實,國際收支順差巨大的國家,仍然維持相當嚴格外匯管制的如日本。可是在東京絕對找不到一家買賣黑市美鈔的地方,日本報紙也絕不刊載黑市匯率。像我們這樣管制而公然買賣;違法又無人過問,政策目標何在太令人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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