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虎

殺虎

　前兩個月，為了商人要以活殺猛處為招徠，出賣虎肉、虎骨、虎血、虎鞭，惹出一場無結果的爭論。報上有人大聲疾呼說殺虎、吃虎肉乃是對蠻，不能不制止；又有人說虎是稀有動物、要保護；還有人認為殺虎賣肉不繳屠宰稅，是對牛與豬的不公平。
　結果十分簡單，誰也阻止不了殺虎。但虎肉、虎膽等虎產品的行情似乎並不好，報紙的渲染卻給殺虎的商家做了一次不花錢的廣告，這種情形與台北文化城理髮廳違建拆除一案，實有後先輝映之妙。
　殺虎是件小事，但卻牽扯上我們社會中許多模糊不清的觀念問題，不可不論。
　最不可解的指責是說吃虎肉為「野蠻」。動物的肉是人類的食品，除了同類的人肉以外，沒有那一種肉是不能吃的。二十世紀以前，西洋人把他們的習俗認定是全人類的是非標準，所以吃鴿子、吃狗肉、貓肉，甚至吃豬腸子、吃豬眼睛都是野蠻。
　所幸吃豬血、吃豬肝不是野蠻，因為德國人吃豬血做的香腸，豬肝則是很多歐洲人都接受的食物。然而，從科學的觀點看，狗，若不是自己養的伴侶狗，有什麼不可吃的道理呢？鴿子與班鳩一樣，貓和兔子差不多，當然都可以吃。動物的肉臟更沒有那一部份特別尊貴，那一部份特別下賤的理由。至於漫天要價，乃是迷信虎代表力量的結果，正如同有人迷信牛鞭、鴨腰、花跳魚、鱸鰻一樣，可笑，卻不必大張撻伐。
　其次要瞭解的是，虎既然無人收養，邏輯的結論是消滅它。若是虎主人「仁慈」方法殺死它，掩埋了，自然沒話說，將它作經濟性的利用，不知道有那一條法律不許他這麼做。前些時，六福村動物園曾因獅子繁殖過多而感到難以處理，幸虧中國人不知吃獅子肉，否則早已引出了爭議。
　從殺虎一事看來，我們的社會，憑直覺判斷是非的現象還很普遍。反對殺虎的人們可曾提出過不殺它的解決方法？要養它到死？很好，但是誰肯養呢？把它放了，將來它為害人畜，還要派人去圍殺。「仁慈」消滅它？也很好，只是原主人的損失誰來賠償？若是要政府以納稅人的錢去賠償，將來六福村的「獅子」、「虎口」膨脹時能不能要求援例？鱷魚園、孔雀園主人若也要求時又將如何？
　沒有代替的方法，也沒有堅強的立足點，單憑直覺的好惡，就迅速達到反對的決心，是決策形成的重要障礙之一。殺虎是小事，反對殺虎的意見除了替殺虎人做廣告之外，也未能發揮力量。然而，它卻反映了一個重要現象：情緒化的反應與無代替方案的反對，兩者俱是政策形成的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