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文化的魔力 — 外匯局長俞政從愛抬槓到不說話

下午五點正，炙陽斜照在央行大樓後門，一位個頭高大，身穿淺灰色青年裝的中年人，大步跨進停在門廊的轎車。
　這是央行外匯局長俞政，習慣準時下班。
　他是最引人爭議的中央銀行官員，因為他所主管的外匯業務，正是目前最引人爭議的話題。
　而且，俞政天生心直口快，伶牙俐嘴，自從擔任外匯局長後，行事卻「謹慎有餘，幾近膽小，」一位銀行家說。南轅北轍的兩個極端，更增添了耐人尋味的話題。


央行挖角

　金融人士談起俞政，第一句話幾乎都是：「他英文好，人聰明。」據說，前任央行總裁俞國華就是看上他外文能力強，又精通國際金融，在亟需徵召「央行以外的人才」的用人政策下，把他從交通銀行「挖」進中央銀行的。先任秘書處長，再任外匯局長。
　未進央行以前，一位商業銀行總經理說，俞政是個愛找人抬槓的少壯派人士。他從美國回來後就進入台糖公司，擔任財務經理，嫻熟處理買賣外匯、借款、還本息等煩瑣事務，歷時十八年。他頭腦細密，反應靈敏，在與各銀行人員接頭時，常主動提議換個新方法調度外匯資金，對各種可能的影響與可行性討論不休。
　當時的財政部錢幣司長趙既昌注意到，每當部邀請外國金融專家演講，俞政經常發言適當，和其他與會財務人員比較，最瞭解理論與實務。
　之後，趙既昌出任中國輸出入銀行總經理，需要國際金融人才，於是找俞政當副總經理，又一起再調到交通銀行。
　交通銀行國外部的一些行員回憶，俞副總觀念新，支持年輕行員大膽嚐試調撥外匯的新方法，共事非常愉快。
　但自兩年半前，一入主央行外匯局，俞政馬上變了，一位熟悉他的人士指出，他變得「出奇謹慎，幾乎事事請示上面，不大敢自作主張。」比起前任局長賈新葆，「俞政較無擔當，」他直言不諱。
　持另一種看法的人則認為，比較起賈新葆創辦外匯局，任職十三年，俞政或許還不太瞭解自己能有多大權限決定業務細節，因此做起事來難免小心翼翼。
　他對外保持低姿態。工商界幾乎沒人見過俞局長，新聞界不容易從他嘴獲得直接的答案，雖然曾有人抱怨他「不可理喻地擋人」，俞政一概以「該做的事我都做了，不需要說話」做為迫擊砲，牢牢封鎖他的防線。
　

不需要說話

　「怕說錯或說多，上面怪罪下來，」一位熟知央行內部的人說。
　雖然如此，不說話還是讓他看起來好像沒做事。很多人批評開放外匯管制不夠快，開創性不夠，外匯存底運用不夠積極，懷疑俞政是不是能力不夠。
　細數他兩年多來的表現，足以推翻這種懷疑。例如，外匯局一連串放鬆外匯管制，廠商進出貨物，只要申請買賣外匯的手續齊全，儘快批准，今後還將採用「申報」制度，免除事前申請結匯的手續，只需事後報備即可。不過他的這些表現，缺乏政策聲明，只能從已進展的事態中揣測趨勢。
　但是，對於工商界一再要求開放金融性外匯交易，使廠商可以更靈活運用手頭資金，就是准許廠商到國際金融市場上「以錢賺錢」，外匯局始終不准許。理由是：「全國人民辛苦賺來的外匯，不容少數財閥冒險損失掉。」
　很多人因而批評俞政主持業務不夠開創。
　立場持平者認為，外匯政策不是俞政能決定的，說嚴重些，開放分寸關係我國保持政經主權獨立的籌碼，是更高層次決策者－包括如央行總裁、行政院長、總統－的大事。
　俞局長每日大事是留意外匯市場的變動，與業務局協調，適時指揮調度外匯，並向總裁報向。其餘如審核匯款，核算統計外匯收支的工作，都已授權手下一百六十名行員辦理。有人認為，由於台灣經濟已面臨轉型的十字路口，中央銀行如何面對變動局面，顧及安全而大膽靈活運用外匯存底，將成為躲不掉的挑戰。
　「俞政如何發揮他的才智與經驗，為決策者做好參謀與獻計，正是他的考驗，」一位資深銀行家說。（李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