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污染日益嚴重 — 大禹也頭痛

義大利美麗的卡布利島，曾經是詩人、作曲家和畫家創作的泉源。但是，今年八月，當眾所矚目的「綠色之帆」，在為期兩個月涗義大利海岸的污染評估後，發現卡布利島海岸往日的傳奇，已經被附近那不勒斯港漂來的船隻殘骸與家庭污水所取代。
　橫越大西洋，美國東部沿岸，也正苦於類似的問題。今年夏天，紐澤西附近的海岸，不時漂來數以百計的海豚屍體、黑油、與用過的注射筒。許多海灘因為嚴重的污染而關閉。長島海岸上，數以百萬計的死魚被海水沖上岸，死因：海水面嚴重缺氧。
　美國海岸的另一個死亡區域，是密西西比河口。在靠近德州克利斯地城的巴德列國家海灘上，隨處可見船上丟棄的垃圾，與外海探勘工作遺留的廢棄物。大西洋岸海藻過分繁衍，造成的紅潮與褐潮，加重沿岸海水的污染。
　
毒害海洋毒害人類
　
　這些不幸的事件，在在與過去幾年來科學家的警告相呼應，那就是：全球的海洋水域已經問題重重。不只海洋沒有能力進一步去承擔工業、農業、家庭廢水等致命的污染。而且當負擔過多污染的生態環境，再度面臨自然界突然的變化壓力時，例如地球溫度突然升高，整個生態就會崩潰。科學家估計，整治海洋污染，會是未來十年最迫切的環保問題。
　雖然工廠排出的廢水，造成海水污染，但是更嚴重的是，在陸地上的任何污染物，包括動物的糞便、遺留在車道上的汽油漬物、花園用的肥料等等，最後都會漂流到海上。為了保護脆弱的海洋環境，除了立法機構必須立法嚴格管制地下污水處理與工業廢水處理，以及限制海洋的開發以外，更根本的解決方法，還是在於改變一般人的生活習慣，包括使用各種化學物品、肥料等等。
　科學家警告，各國若不趕快解決海水污染問題，代價將會相當昂貴。因為有毒的化學和重金屬（鉛、鎘），流到海，變成海底小生物的食物。這些吃了毒的小生物，又是魚類、貝類賴以為生的食物。結果，中了毒的魚類和貝類，最後還是進了人類的五臟廟。根據美國國家海洋協會統計資料顯示，從八○年代初起，人類因食用有毒的海產導致的疾病案例，包括肝炎在內，已經大幅上升。海洋學家高斯陶早在十年前就警告世人：「毒害海洋的結果是毒害人類自己。」
　
漁業觀光損失慘重
　
　海中的毒物污染，已經讓許多國家的漁業與海洋觀光業，損失慘重。例如，在全美國各地的海岸，「禁止垂釣」的標幟，到處林立。今年美國有三三％的貝類養殖區域關閉。在一九七○年代，長島的蛤蠣與甘貝養殖價值一億一千萬美元，現在也降低一半。馬利蘭州的恰沙比克海彎內，到處都是感染病菌致死的蚵。德州一位海產總經銷抱怨道：「現在安全的蚵很難找，要找一些煮湯還真有問題。」
　許多科學家相信，沿著海岸線大量開發新社區，也助長海岸水域的污染。根據美國人口普查局的資料顯示，到一九九○年時，美國將有七五％的人口，居住在海邊五十哩以內的陸地，比一九八四年增加了三五％。
　問題是，不只是人類喜歡靠海岸居住，海洋動物更是喜歡。雖然深海的水域還相當乾淨，但大部分的魚類都在受盡污染的淺水域繁殖下一代，尤其是在沿岸沼澤與海口濕地。因為從陸地上沖積來的養分，可以孳生許多微生物，這些微生物又變成許多生物的食物。另外，沿岸的沼澤或濕地，也可以自然的過濾從農田沖來的濃藥、都市的垃圾與工業廢料，阻止這些東西進入海中。
　
沿海濕地迅速消失
　
　遺憾的是，這些沿海的濕地正在快速的消失。以美國佛羅里達為例，原本長滿紅樹林的沼澤，現在都被填成公寓。路易斯安那州每年損失五十平方公哩的濕地，用來從事海洋開發與石油探勘。照這個比例發展下去，一百年後所有的濕地都會消失。一旦所有的濕地消失，家庭污水將毫無過濾的直接進入海灣。
　沿海工業排棄的有毒化學物質，也對海洋造成不可彌補的損失。雖然美國目前的環境保護法，強制各個企業降低廢料排泄，但是，至少有一千三百個主要的企業獲得聯邦政府的特許，可以將工業廢料傾倒在海灣。沿著德州海岸，兩千家石油業者有許可證，可以將探鑽石油挖出的廢水（含鉛、鎘、和其他有毒化學物），直接傾倒在海裡。結果，在德州清澈湖附近，美國野生動物協會的環保專家肯恩，將漁網撒進運河深綠色的水中，只見一個大泡泡冒出，另外還有許多化學油漬佈滿漁網，並且傳來一股惡臭。肯恩說：「這什麼東西也長不出來了。」
　但是，管制工業污染比管制家庭污水或地面污水容易多了。尤其是在下雨時，許多污染物從地面直接流到河中或海。紐約環保署海洋資源部負責人郭文指出：「從地上直接沖刷來的有毒廢物，是破壞海洋生態的一大禍首。」
　
海水全面缺氧
　
　設在紐約市的一家環保研究公司英福企業，將一九八二年官方公布的哈德遜河污染資料，與其他統計資料比較，結果發現，從地上流入哈德遜河中的二十六種有毒化學物質，包括ＰＣＢ和水銀，比其他來源的污染還要嚴重許多。例如，地面上流入的水銀超過十萬八千二百磅，而其他來源的污染則只含二百四十磅水銀。
　但地上污染源最致命的並非有毒化學物，而是：家庭污水或肥料所提供的養分，可以讓海藻及某些微生物相當快速的繁殖，大量消耗水中的氧氣，嚴重時，甚至導致海水全面缺氧。
　這就是讓今人夏天長島附近的百萬條魚致命的主因。今年七月二十一和二十二日，長島附近水域上層海水大量缺氧，隨後一週，每公升海水內的氧氣成分不到一毫克，缺氧狀態自然出現。康乃迪克大學海洋學家威爾遜就指出，早在印地安人時代，海水的氧氣含量根本不可能每公升低於三毫克。
　而在歐洲，許多海洋更面臨幅射廢料的威脅。一九六○年代與七○年代，英國、比利時、荷蘭、瑞士等國，將低幅射量的廢料，棄置在西班牙海岸的深海裡。雖然中止傾倒幅射廢料的一項條約，從一九八三年起就生效，但是，英國最近又再討論要將低幅射廢料埋在愛爾蘭海底的大洞穴內。
　事實上，愛爾蘭與英國目前正為設在英格蘭西岸的一座核能廠爭吵不休。這座核能廠從一九五○年代開工以來，已經被證實導致一連串的污染事件。例如，四年前，國際環保組織「綠色和平」的潛水專家，在深海中發現非法的幅射廢料後，還必須特別清除身上的幅射塵。「綠色和平」組織指控這座核能廠棄置在愛爾蘭海內的核能廢料，遠大於全球各海洋內核能廢料的總合。
　
公海難逃垃圾污染
　
　海洋污染不只限於各國海岸，連公海也難逃此劫。許多航行在公海的船隻，包括美國海軍的船艦在內，不斷的將垃圾丟在海上。據估計，每年從船上亂丟入海上的垃圾高達六百萬公噸。
　這些垃圾中的塑膠物品，既不會沈到海底，也不會溶解，遲早又漂回岸邊。另外，美國國家科學院估計，漁民每年大約丟棄十三萬六千噸的塑膠漁網、塑膠線與浮標。墨西哥灣外海石油探勘工作，也製造成噸的垃圾，包括化學容器、食物包裝袋等等，最終也一樣漂回岸邊。
　根據最近一項對太平洋中途島的鳥類的研究指出，在九○％的信天翁消化系統中，可以發現塑膠製品殘餘成分。據估計，每年大約有一百萬隻鳥與十萬隻海洋哺乳動物，因誤食塑膠製品而致命。
　而在沿著中東到歐洲、日本和美國的油輪航線上，石油本身，已經成為一個特別的污染來源。美國科學家大致相信，每年從各個來源流入海上的石油，大約有三百萬到六百萬噸。其中大部分是從石化作業、大海傾倒與疏忽造成的。
　
整治海洋工程浩大
　
　整治海洋污染工程浩大。美國國家海洋研究計畫的助理主任馬亞指出：「海水的健康狀況一旦被破壞，就很難阻止它再繼續惡化下去。」更何況整治的過程，不只昂貴，而且有許多政治問題待解決。
　以波士頓為例，波士頓附近面積五十平方公哩的海灣內，已經被六千家工廠排出的石油、重金屬、油脂、和酸性化學物質所破壞，變成全美污染最嚴重的海灣之一。但是，當地的州政府和市政府，只有在一九八三年收到聯邦法院的命令後，才開始注意這個問題，兩年後才正式開始採取行動。科學家估計，至少要等到十二年後，波士頓的居民才能夠把腳伸進海水戲水。更糟的是，波士頓灣大概永遠不可能垂釣了。波士頓若要改進廢物處理設備，估計至少要花費三十億美元。
　去年，美國的環保局成立了「沿海水域研究計劃」，打算結合各州政府與聯邦政府的力量，共同解決海岸污染問題。但是，目前這項計畫只是紙上談兵，缺少經費與具體行動。今年，在重審「整治水源污案」中，美國國會提撥一千兩百萬美元的經費，讓科學家在未來兩年得以研究六個海灣的污染問題，包括長島在內。美國國家海洋協會一位官員慨嘆道，比起事後補救的費用，美國事前保護環境的經費，實在九牛一毛。
　
不做就來不及了
　
　儘管如此，今年夏天不斷傳出的海洋污染事件，已經開始引起美國立法人士的注意。緬因、紐約、紐澤西各州的國會議員，都在竭力爭取立法支持對各州沿岸污染的研究計畫。國會目前正在審核有關禁止在海洋棄置塑膠製品與支持海洋研究的立法。
　此外，不少州政府因為受到社會人士、漁民、觀光業者的壓力，也開始採取行動。例如馬利蘭、維琴尼亞、賓州和華盛頓特區在今年一致協議，改進地下污水處理，管制海岸開發與農業餘毒流失，以降低恰沙比克灣內的氮、磷比例。
　但是這些個別的努力，恐怕不能全面解決海水污染問題。眾議院海洋、環境、漁業小組召集人史塔茲眾議員，計畫舉行聽證，尋找如何更有系統的全面解決海水污染問題。他認為，一個全面性的預防和強制執行方案，才可能解決這個問題。
　然而，對在羅德岱堡經營潛水用品的布魯克而言，他已經等不及這麼一天的到來。布魯克回憶，以前附近水域的海底能見度是一百呎，即可輕易看到鱉類與許多鱸魚科的魚類悠游其中，但是現在六十呎的能見度已經算不錯了，而且只能看到一些熱帶魚。布魯克說：「海底景色還是很美，我們還是可以好好的保護它，但是，再不做就真的來不及了。」（取材自商業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