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中華民國七十三年十月十八日
地點:天下雜誌社
主席:殷允芃 天下雜誌總編輯
出席者:林軍 新加坡合眾鋼鐵公司美國投資負責人
江萬齡 中華開發信託公司總經理
顏 杭 太平洋電線電纜公司副總經理
陳正堂 宏大創業投資公司副總經理
徐小波 台大法律系教授
柯如甦 台揚科技公司董事長
曹興誠 聯華電子公司總經理
殷允芃:先請在矽谷負責新加坡一家創業投資公司的林軍先生,談談新加坡的做法與經驗。
林軍:新加坡合眾鋼鐵公司有一個投資機構叫Singacon ,大約在三年前成立。因為鋼鐵生意外來的競爭越來越強,尤其是日本,所以希望在以後的五年、十年間,從投資起步,能有些多角化的發展。
三年前,成立了Singacon Investments。剛開始的時候是與T.A.Associate。等知名大投資公司合作,先以合資的型態合作,由他們去審核一些公司。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沒有人力,專業知識和對市場的瞭解差了一截,結果相當依靠T.A.Asspcoate和Hambrecht& Quists的協助。在一年前,新加坡合眾鋼鐵公司覺得應該開始自己來評估公司,結果成立了一個小組,我也正式加入他們,負責高科技投資。
現在已先後投資了九或十家公司,投資範圍是微電子、電腦週邊設備、電訊與機器人等。另外一個目標項目是生物科技,但是我們還沒有真正投資到這個行業,因為回收年限太長。
在成果方面,還看不到什麼回收,因為目前這些公司都還沒有公開發行股票,所以還看不出顯著的效果。
其他公司合作
但是在技術移轉方面,我們已經開始和一些公司討論,明年度到新加坡設廠。
同時,我們還有另外一個協助技術轉移的機構。我們公司和T. A. Associate荷蘭的一個投資財團,以及美國幾家五百大的公司,合組了一家東南亞創業投資公司(South EastAsia Venture Investment Corporation,簡稱SEAVIC)。如果有美國科技公司要在新家坡設廠,這家公司願意投資,就好像台灣的中華開發一樣。同時,他們還有一個創業服務公司(Venture Service),完全提供營運方面的服務,包括提供設備、獵取人才、尋找材料來源,協助外國廠商與相關工業打交道,對外商有相當的鼓舞作用。
我們公司的目標,和其他風險性投資一樣,也希望得到回收。但最重要的目標還是技術移轉,再吸引廠商到新加坡設廠。
Singacon Investments是新加坡第一個在矽谷作投資的機構,我相信慢慢地許多新加坡的財團也會到美國投資,我們將主動協助他們。我們公司與新加坡政府密切合作,新加坡的經濟發展局(Economic DevelopmentBoard ,簡稱EDB),在紐約、波士頓、洛杉磯、舊金山、休士頓等地都有辦事處。我們接觸的一些新公司,都可能是經濟發展局要爭取的對象,而經濟發展局爭取的對象也可能會是我們投資的機會。所以,雙方面密切合作下,效果相當不錯,我們的接觸網相當廣。
江萬齡:請問林先生是新加坡訓練出來的嗎?
把新興事業帶起來
林:我是在台灣土生土長,去美國念大學和研究所,前些時,在矽谷加入新加坡公司的。
問:新加坡先與美國大公司合作,是不是一件理想的初步做法?
林:我們的目標是技術移轉,但是我們對投資對象不明顯提出這個目標,因為這是個非常敏感的話題。我們只是投資附加價值高的產業,在他們要去新加坡設廠的時候提供協助,與他們合資。
在美國,創業投資可以分第一、第二、第三、第四階段的投資,在大量生產時投資,或股票上市前投資。我們多半是在接近大量生產的階段才投資,這樣價錢可能高,但風險比較小,然後在慢慢步入第三、第二階段。
江:如果投資任何新事業都算是創業投資的話,中華開發已經做了二十幾年了。
最近幾年政府倡導高科技,中華開發在這方面也有些活動,我們的目標不是金錢上的回收,而是把新興事業帶動起來,任何新興事業在草創的當時都是高風險的事業。
最近我們在方向上更積極一點,例如我們投資國善電子公司的VLSI(超大型積體電路)計劃,就是相當特殊的例子。因為無論從技術、公司組織、資金需求、政府政策的觀點,甚至從法律觀點、從我們與美國的創業投資公司的關係來看,都是個先例。國善可以說從一開始,就結合中美雙方,把研究發展與行銷放在國外,比較接近市場,把生產放在國內,參與的人大部份是海外有經驗的華裔專家。這種情形將來可能還會發生。
以台灣的觀點來看,由於我們主要目標不在回收,基本的考慮還是看投資計劃對台灣整體經濟發展是否有貢獻。所以,我們這種民營型態,而又與政府政策配合的方式,以一般創業投資的觀點來衡量,並不是最正確的模式。
變形的冰塊
顏杭:最近太平洋在高科技的投資,有點創業投資的性質,但是我們無意把自己塑造成創業投資公司。我們的目標最主要是要多角化,追求利潤,投資的範圍是在資訊、電子方面。
陳正堂:宏大創業投資公司是宏電腦和大陸工程公司合資。目前已經正式投資了一個案子,另外有三個案子達成協議。
由於國內對創業投資的基本定義就與國外不同,政府在做法上,例如雙重課稅、外匯管制以及租稅等,都對創業投資公司造成很大的障礙。種種瓶頸不能突破的話,創業投資困難重重。
江:但是我想政府創立新的辦法有兩個顧慮,一個是國家長期的利益,一個是國家現有體制的修正。我想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可能為了做一件事情,完全破壞現有體制。政府鼓勵創意投資的基本目標不是鼓勵到國外投資,而是藉著這個方式,把資金引導到工業發展上。
徐小波:今天如果我們要談的是以創業投資為專業的公司,我想分四點來說。
第一是政府扮演的角色。最重要的是法律架構,把稅方面的優惠及有關的法令全都設定。從現在的法律找出最簡單途徑來修改,最好在目前的行政範圍內就能改革。
我舉個實際的例子,來說明許多問題都是各單位間協調的問題。例如現在討論的法規規定「個人」先投資到創業投資公司,在投資到專業計劃。如果創業投資公司賣掉投資的股份股票,回收資本利得,「個人」拿到的部份可以免稅。
我們在作業時候提出的建議都是以「投資人」為準,不知道誰把「個人」這個詞加進去。把「投資人」限於「個人」的話,事情就不能做了,因為大部份資金的來源實際上都是公司,或是基金。把「個人」寫進去,就把「個人」以外的投資人都排除掉。
心態的問題
在政府扮演的角色中,雖然大家的觀念都很正確,但是做事情的時候協調不夠,真正一層一層執行的時候,就像冰塊從頭傳到尾就變形了。我們希望至少參與決策的人要懂這件事。
還有就是政府是否要積極參與投資?政府是否很清楚地鼓勵某個金融機構參加投資?現在,反而應該政府鼓勵的事情,最後變成交通銀行要去推政府。到底誰推誰?
在台灣,政府只要扮演好這兩個角色就夠了。基本上,創業投資事業推出來之後,以後的事情政府儘量少管,由經營者做決定。
第二出資人心態演變的分析。
出資人大概可分成三類:第一類是個人,有錢的人不知道把錢往那兒擺。第二類是公司,公司多角化的計劃中是否有一部份錢要投到創業投資事業。第三是基金,在台灣的資本市場上,募集基金的表現還不突出。如果有適當的鼓勵,將來會出現退休基金、或大財團設立的基金。
想嚐太多糖
從個人的觀點來看,目前個人的錢還不願意拿給別人去玩。
公司的話牽涉到公司的政策。至於基金,外國有很多基金,例如加拿大有一個養老基金,最近開會決定把一○%的基金投資到太平洋盆地。
第三是擁有科技的創業者的心態。擁有科技的創業者有兩條路,第一條路是集中力量在做計劃上,可以向創業投資公司或是企業提出資金申請。另一條路是,擁有科技者一方面作計劃,一方面也想擔任創業投資的經營者。我覺得他們沒把對自己的方向,又想嚐這塊糖,又想嚐那塊糖的話,腳步就有點亂了。
第四是創業投資者,也就是經營者的工作。他們第一要表現出來的是籌募資金的能力,以後才是經營能力。
柯如甦:我是個親身經歷者,回國找中華開發、交通銀行投資的時候,也吃了一點苦頭。我們當時碰到的是法令的混淆,幾個投資人如交銀、中華開發、國科會的要求都不同,所以我們當時面對的是許多個別的投資人並沒有一致的政策。不過,最近聽說改進很多。
跟海外互補
我們談創業投資一定要結合技術移轉。因為中國人回來,如果只是為了創業投資的錢,恐怕不一定會選擇來台灣,新加坡、韓國的環境可能更好。所以我們一定要結合創業投資的技術移轉。
人最重要。基本上我們需要領導人、創業家,這也是我們的資產。在美國,技術人才很多,但真正有企業家精神的人不是很多。只要找到了二十個有企業精神的人,就有二十個事業可以開創,不管政府或企業投資都一樣。創業團隊很強的話,其他方面都比較沒有問題。
高科技大部份都需要相當的時間,高科技公司要三年內回收不大可能。但是國人的心態,不要談三年,兩年都嫌長,如何談創業投資?
另外,國內不能接受失敗,只要十個計劃中有一個失敗,就會受到攻擊,所以造成不成功便成仁的情況。
曹興誠:我所關心的事有兩點,一個是台灣的創業投資做法,好像是鼓勵小資本創業,但是這種風氣在國內本來就很盛,倒是大企業都不肯投資,是個問題。因為大企業進入高科技工業才叫投資,小規模的公司就是賭博,因為投資太大,失敗不起。
另一點就是如果創業投資只講技術轉移,似乎太窄了點,一旦產品被淘汰,雙方都得不到好處。我認為創業投資應該建立我們跟海外的互補性,掌握技術發展的能力。在台灣我們有的是生產能力,只是缺研究發展能力,既然如此,就該把資金投到國外,找互補的對象,這才是長期的做法。
陳:希望政府各部門的協調能加強,不要各說各話,訂出一套共同的規則讓我們遵循。
問:林先生聽過台灣的情形後,能不能將新加坡創業投資的腳步,與台灣比較一下?
把自己的圈子打廣
林:第一,國內對投資者應該有鼓勵,回收就是最重要的誘因,但國內因為沒有健全的股票市場,上市獲利不比國外來的安全。
現在聽說政府很積極地在挑選一些國外著名的創業投資公司來台,與民間及政府合作。如果真的做到,對國內是很好的事。我相信這樣,創業投資是可以很快地做起來。
不過要注意的是,現在國外要籌集創業資金愈來愈多,這些創業投資公司之所以願意來台灣、日本,或其他地方,不光是為了公開發行股票,而是想跟此地的投資人建立關係,希望他們將來能到美國去投資。
但跟他們合作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學到如何評估投資計劃,如何扶植自己所投資的公司等。
還有一點我想提的是,新加坡剛進矽谷的時候,沒有人知道我們公司。而矽谷的科技公司是希望創業投資者對他們有貢獻、有幫助,不是只要錢而已,他們還要有情報。
所以創業投資公司不可能單打獨鬥,看到好買賣就投入。這樣沒有人會理你的,你必須把自己的圈子打廣,儘量跟幾家大創業投資搭上線,因為創業投資的圈子很小,能跟其他公司一起評估計劃,風險也會減少。因此新加坡花了前一年的時間,全力做好公共關係。
讓其他創業投資公司知道,讓你也參加一份投資,對他們會有幫助,是很重要的。譬如我們公司最近將在矽谷舉行一次發表會,邀請創業投資公司,和他們有意投資的公司參加,對他們說明接納新加坡的資金對他們有什麼好處。而這一個主意,並不是我們想出來的,是另一家創業投資公司給我們建議的。
新加坡在上海隔壁?
徐:現在要比較新加坡與台灣,我想有一個比較方式對大家都有幫助。先考慮政府所扮演的角色,這可從兩方面來看:一個是政府該積極做的,例如法律;第二個可能更重要的是,什麼是政府不要管的,管與不管間要有好的界線,而我認為政府好像有點迷失。
問:不知道新加坡政府怎麼做?
林:大家都知道新加坡的政府很企業化,所以政府想的跟民間企業想的都很一致。
顏:除了資金流動比較容易、法律有彈性等優勢外,新加坡還有什麼優勢?
林:我想是對外的形像。新加坡對外一直想建立一個金融及科技中心的形象,以前美國人以為新加坡在上海隔壁,但現在很多人知道新加坡了。而且他們政府的確給人明確、很有決斷力的形象。
曹:你們公司對投資對象有沒有國籍的限定?
林:沒有。但幾乎每一家矽谷科技公司,都有中國人。
徐:我想問幾個問題:第一:你們在歐洲、美國看準一個投資,要不要政府核准?
林:不要。
徐:第二:投資的種類,要不要政府核准?
林:不要︵微笑︶
徐:第三,增資的時候要不要政府核准?
林:也不要。︵全體笑︶
曹:這是多大的優勢!
陳:我認為政府若要我們業主能在國際舞台上跳一支舞,就請不要把我們的雙手雙腳綁住。這又牽涉到國內國外投資環境的差異。我覺得國外的做法,是純粹的創業投資,以贏到資本利得作為生存發展的依據。國內就不同了,其中不但牽涉了法令、證券市場的問題,甚至於我們的國民性是否能支持和他人分享高科技生產研究與發展行銷的做法,我個人很懷疑。
所以,在國內我們只有兢兢業業地以專業的態度來經營,儘可能的創造利潤,沒有其他的辦法,若在國外投資,做法則會大不相同。
顧:所以新加坡像台灣一樣,還是希望能吸引美國科技公司到本地設廠。有沒有困難,例如人才夠嗎?
管制其來有自
林:事實上矽谷有很多中國人考慮到新加坡去。
柯:韓國相當積極,它有很多限制與中華民國很類似,但是現在大家認為韓國是下一個日本,韓國有政策,重視市場。我們談技術移轉卻常常已是最後一段,威力不夠。韓國不一樣,他們往前走,這是我們最缺乏的。新加坡也有遠見。我跟他們連絡過,他們只對某些科技有興趣,因為他們需要這方面的人。我們缺乏固定政策,如有,就是厚厚一本,所有的科技都在上面。韓國很集中,所以能在幾年內超過台灣的造船,下個一定是電腦。
曹:韓國有大企業的財力與決策,長期賭注能力大,是我們所不及,我們卻要政府的獎勵。現在有很多管制其來有自,一部份企業自己要負責,你要這個、那個優惠,你要這麼多,政府就要管。
問:從政府立場,江先生覺得那些地方還需要改進?
江:從資本市場來看,還記得天下雜誌早先談過這個問題,美商摩根銀行葛伯強曾經發表過意見,我個人意見與他較接近。
美國創業投資之所以盛行,因為是整個資本市場中的一個環節,風險高,報酬也高,而且市場大,做法種類也多。就連新加坡市場也比我們有效率。我可以想像到,在台灣做創業投資,恐怕還要艱苦相當長時間。例如把法人列入免除投資所得稅範圍內,恐怕就難做到,因為我們中國人訂任何法律,心態上就是要管,要防弊,你一談到法人能夠免稅,就有人考慮是否會藉此漏稅。
問:聽各位講,韓國管制雖多,但有大企業財力能突破,新加坡政府支持,管制少,而我們有很多問題?
台灣的最好時機
徐:我覺得困難在人為,今天我們談要做金融或科技中心,你問總統、行政院長,大家都講同樣的口號、目標,但為什麼到執行時,就像一個冰塊傳到後來,大家捏著就變了形?這是人為問題。照說中國人這麼聰明,應該能做得很好。
江:我的看法稍不一樣,也許人為因素使結果不一樣,但問題出在政府組織。
林:我有一點補充,聽說美國H&Q創業投資要來台灣合作。這家公司在科技方面很成功,與新加坡合作很好,我們也從他們那獲取非常多經驗,他們組織很大,如果國內要加入創業投資行列,他們甚至可以提供訓練,讓國內創業投資者能有更多瞭解。同時我要加一句,很多創業投資公司都不願再投入錢,要找尋新的投資者籌集資金變得愈來愈困難。現在是台灣最好時機、爭取的好機會,如果做好評估,認定好公司與好方向,機會極佳。例如現在法國創業投資公司在美國就非常積極。
其實在美國的矽谷有許多優秀的中國人才。可以用合資的方式,由在美國的創業投資公司在美國僱用他們。一方面這些人不會因為要拿台灣低很多的薪水而裹足不前,另一方面,他們也可將所學直接貢獻給國家。台灣應可利用這種方式來進行。
問:台灣在美國推動這些事情的人如何?
林:有一些,但並不多。很奇怪,中國人在美國搞創業投資的人並不多,若有的話,也都是在美國出生的美裔華人,這些人對台灣並沒有什麼特殊感情,自然也談不上特別的貢獻。
當務之急
問:現在韓國、新加坡、台灣都在積極發展高科技,你覺得台灣在這方面的潛力如何?
林:台灣的潛力比其他兩國都好,人力資源不成問題,像新加坡就有這個問題。台灣有政府全力推動的政策、夠水準的人才,尤其是台灣有很好的相關廠商,潛力是不容忽視的。但是當務之急就是先要把仿冒的形象改過來,否則後遺症會很大。
問:像韓國發展高科技的都是大企業,而台灣都是中小企業,你覺得這其中的利弊得失在那:?
林:我覺得韓國並不構成太大的威脅。往往美國商人開出信用狀,到時卻提不到貨,美國商人後來不願意冒這種風險。新加坡在這方面就不同。通常來新加坡做生意,看中的不是低廉的勞工,而是品質夠水準的產品。新加坡是標榜品質高,許多公司並不在乎成本,而在乎產品良率與時效。只有技術層次低的產品才需要在勞工低廉的地方生產,如電話,而現在這種東西的機會並不多了。
有一個做法值得參考。就是以台灣的財團與本地的廠商合作,在到國外找尋大公司,利用其現有的市場與行銷網路,共同發展新產品,並分享利潤,同時,技術移轉的目地也達到了。台灣及新加坡已有人開始在進行。
不要光坐著抱怨
我覺得台灣提倡風險性創業投資,不要只是對國內宣傳,更應該讓國外的投資集團知道台灣現在的政策。台灣有一個很好的投資環境,法令等種種的限制,並不真的構成最嚴重的問題。最重要的是大家不要光坐在那抱怨,一定要積極的採取行動。(齊若蘭、李慧菊、李瑟、李定健整理)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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