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機關高級主管之待遇問題

一九○二年美國聯邦政府財政支出為五五○億美元，八○年為五五○○億元，僅僅三十四年之內，增加了整整十倍。
　今年二月Russel E Palmer在他的「如何使政府人員負責」一文裡寫道：
　「政府花錢，似乎失去了控制的功能，民間企業在會計報表裡最後的一行bottom line表示虧，是其生死存亡的關口。天演論裡，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掙錢者存，虧損者亡，一些些不得含糊。但政府機關則是一個獨佔事業，沒有競爭，不發生淘汰作用。只要有預算，就可花錢，要使政府少花錢，只得施行零基預算……」

零基預算

　我在今年三月十日經濟日報為文，介紹希臘政府聘請美籍專家湯瑪斯德（Tomaside），推行零基預算（zerobase budgeting）即ＺＢＢ制度，任何機關，所有支出，必須證明其用途與目的是否正當？有否其他途徑可以達成更佳成績？經過嚴格審核，乃能成立預算。第一年裁撤冗員四千名，節省經費六千萬元，推動了精簡政府機構，提高行政效率之大計，工作重心集中在「預算評估委員會」，主席為財政部長，憑其控制預算之權威，徹底剷除政府機關泄泄沓沓的官僚作風，訓練出不少精幹勤勞的幹部人才。
　毋庸諱言：我國政府機關，支出浮濫、效率低落，行施「零基預算制度」，確屬需要，事實上卻有困難，亦只有從大量吸收精英人才進入政府各單位，以圖提高行政效率，發揮領導力量。
　三十年前，我們有尹仲容先生，憑其超人智慧與雷霆萬鈞的推動力量，建立了震古爍今的經濟新邦，他的事蹟，散見於坊間的書報雜誌。

需要一百個尹仲容

　我常謂試讀近代中華民國歷史，沒有尹仲容就沒有我們今天的經建成就，尹先生逝世於一九六九年，今天我國的經濟範疇，用生產毛額數字衡量之，五十倍於尹先生在世年代，我們現在需要有五、六十至一百個尹仲容，分佈在各部室司省市局處各單位，乃能綱舉目張，百廢俱興。
　可是，今天我們政府機關裡的人才水準是怎樣呢？
　一九七九年暑季國建會召開時，行政院研考會在報告書中指出：行政院各部會所屬司處局長，年齡超過六十歲以上者，佔總人數四八％，完完全全失去了新陳代謝作用，尤可怕者，最近立法委員質詢，指出目前政府每年有七千名左右的公務人員，辭職轉入民間企業。
　一方面，人事管道入口堵塞，又一方面，政府原有青年才俊，向外奔放，引起了嚴重的人才反淘汰現象。

欣羨新加坡

　環顧鄰邦，疇不欣羨新加坡的政治修明，百廢俱興。
　我們的市容髒亂，人人感覺慚惶，新加坡街道整潔，交通流暢，我們住屋貧陋可憐，政府建屋不多，卻患滯銷，新加坡人民七○％以上，居住政府建屋之內，雖販夫走卒一個個居住在像我們陽明山地區，凡到過新加坡的人們，沒有一個不讚美，要問他們是怎樣搞的？
　去年八月三十一日，李光耀在總理府為退任部長與國會議員講話：
　「新加坡須要具有勇氣、決心以及獻身精神的人才，出來擔任政府領袖」。
　「除非我們能網羅最能幹、最堅強、最果敢和最具獻才精神的人才，讓他們加入人民行動黨和政府，否則新加坡將會崩潰」。
　「我們找遍了全新加坡，只要可能有人才被隱蔽的地方，我們都一一認真和不遺餘力地尋求」。
　尋找人才領導政府各機關，這就是答案。
　前年八月七日，我行政院通過各機關高級主管人員，培育候選方案，培育適任各部會處局署常務次長副首長、省市府秘書長、一級單位主管或機關首長、與國營公營事業機構之總經理及董事長。四月二十八日，行政院人事行政局局長陳桂華在中央黨部報告，該局已建立高級主管人員候選名單三百八十三人，此外，該局也蒐集了國內外人才八千三百六十五人的資料，完成建檔。

人才難求？

　然而三月二十八日報載經濟部長趙耀東出席立法院，大嘆人才難求，說他不知磕了多少頭，卻還沒有找到常務次長的人選。
　政府機關缺乏人才，基本問題在於待遇，三十年前，我任職中信局副局長，領到月薪，全部交吾妻，我每月只向她取來理髮費四元（每月兩次，每次兩元），但到每月下旬，家中發生菜錢問題，彼時全國公務人員，情形大致相同。但當中信局為辦理美援購料，招考臨時人員，報名者千數百人，都是頂尖兒人才，當時國內工商企業，尚未發展，只有政府機構，可以容納較高才智人士，現在情形完全不同，大學畢業生投考公私營單位，第一年待遇，政府機關優於民間，但三、四年後，民間待遇與機會，都在各機關之上，其差距與年月同成長，到了高級頂層，就有了天壤之別，以致政府機關，無法留住領導人才。
　對此一點，天下雜誌第十一期有最詳實的報導，據之在抗戰以前，一個最低級公務員的月薪，相當於現在約兩萬元，部長則有四十萬元，上下相差二十倍。抗戰期間財政困難，政府對公務人員發國難薪，上下一致，但求糊口而已，現在經濟情況，已趨正常，然而政府機關領導階層之待遇，仍只為最低雇員之三•六八倍，與新加坡之一八•三二倍相差懸殊，他們的行政效率高過我國，這是基本原因。
　最近吾友某君，出差東南亞國家返來，他告我某國有研究發展部部長留學德國，為一權威性科學家，曾任德國最高研究發展機構主管。因國內待遇偏低，無法延聘優秀人才，乃公佈凡該部購料，一律加價兩成，以此收入，發給在部內服務專家月薪。李光耀曾訪問該部，發現其自製直昇機與戰鬥機，驚異不置。

新加坡也有問題

　當然上述辦法過於離譜，不足為訓，容我們問一下，是否新加坡真個沒有問題？
　一九八一年一月，新加坡國稅局經過九個月調查研究，發現全國大學畢業生三萬一百九十七人，服務於民間企業者，平均年薪新幣三八二四九元，公務人員只得二四九九○元，相差為四一•七％，民間企業領導人員，尚有各種待遇，可能比本薪增加三○％尚未計算在內。聊舉法科畢業生所得比較為證（參照表）
　新加坡政府人員待遇，雖在我國之上，但仍比民間企業為低，因而在一九七八–八一年間，有高級行政官員七十五人辭差離職，例如某常務次長，放棄了其當年月薪新幣六千元（折合新台幣十一萬元），十七年服務資格與新幣四萬五千元之退休金，毅然決然轉業民間。
　因前述法律人才，公私機構待遇，差別懸殊，新加坡大法官一員出缺無法填補，李光耀宣佈其決心，要向英國聘用法律專家來新充任法官。
　經濟事務，不受國界或民族風尚之限制，遲早終歸一致，新加坡為一新興國家，今日他們的問題，最後將沿生在我國，當前新加坡民間企業員工之待遇與服務機會，遠在政府機構之上，迫使其政府人士窮思竭慮，研究辦法，如何吸收與保持領導人才服務於政府機構。我社會人士，痛心於政府機構效率低落，大家認為非提高待遇不可，最不幸者，一部份人士犯了錯覺，以為要加薪，必須全體加，以示公允，忘了國家無此財力之事實，亦只有行使全世界通行一致之差別待遇，恢復我國抗戰前行使多少年之一對二十之比例而已。

恢復戰前制度

　在五權憲法之下，我政府人事與購料制度分隸於考試、監察兩院，我在中信局購易處任內，承汪康培審計長將自營業務，劃出機關購料範圍，出口購料，審計部不予過問，為各機關購料，審計部監辦人員，一切合法合理，從未發生任何障礙，因此我一再為文擁護我國審計制度，載在各項刊物之中。人事方面，苟有困難，我必親訪主管部門，請教解決方案。本文所載，提高領導人員待遇問題，行政、考試兩院負責主管，應切實洽商，逐步恢復戰前制度，使中華民國行政水準直攀高峰，國家幸甚，民族幸甚。
　在準備恢復過去領導階層高薪辦法之前，我建議行政院立即檢討人事行政局三八三人候選名冊，連同青輔會籌辦聯合訪才團，延聘海外學人名單，分發各部會省市府，根據聘用人員聘用條例第六條，不受俸給法附制，接受實務訓練，爭取時效，備於重擬人事待遇新方案施行時，分發各單位主政，中華民國吏治，將可如干將發軔，光芒萬丈，全國人民延頸以待。
（周賢頌為大星有限公司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