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起自動化的魔棒 — 讓「聰明」的機器替人做工

外貿成長減慢，國際訂單銳減。
　近年來，大幅度的工資調升，遠超過我國生產力增加的速度，再加上我國產品的品質近年沒能快速提升，再再削弱了我外銷品在世界市場的競爭力。
　企業主管與政府官員憂心忡忡的共同話題是–如何提高生產力，改良產品品質及恢復國際競爭力。
　而他們的共同體認，也使得很多人都指向一個共同的解決方向––推行工業自動化，以加速工業升級。
　在新春的記者招待會上，孫運璿院長曾疊著眉頭，鄭重的警示國人，要及早準備迎接這第二次工業革命：「政府與民間必需結合起來，急起直追，後來趕上，才能在未來新工業革命中，建立一個可以生存，而且可以發展的地位。」
　中南紡織廠董事翁琳榜大吐苦水：「我們的人工已經不便宜了。現在不僅工人流動率大，許多國中畢業生，因為紡織機噪音太大，工廠棉絮又多，根本不肯當紡織工。我們只有一步步自動化。」
　東元電機總工程師闕金木嘆著氣說：「人事費用每三年就可能會加倍，我們非走上自動化不可。」
　一位歐洲名牌紡織機器供應商，在參觀過大陸的設備後，忠告紡東紡織內壢二廠的廠長杜興邦說：「如果你們不趕快自動化，五年以後就會被中共趕上。」

「仙履奇緣」中的魔杖﹖

　「自動化」真的是「仙履奇緣」中仙女揮動的魔杖，能把破南瓜變成金馬車﹖膽怯的老鼠變成堂皇的車夫﹖
　也許沒有那麼神奇。但「自動化」卻也有著數不清的優點與好處：提高生產力，降低成本，節約能源和提高品質。
　如果說第一次工業革命的意義是用機器來代替需做粗活的人力，這第二次工業革命–自動化–就是用電子和電腦控制的較「聰明」的機器，來代替人力做那些精密度要求高、繁複、枯燥、妨害人體健康、或危險性大的工作。
　推行自動化而具成效的例子在國內、國外都不勝枚舉。
　台元紡織竹北廠以往每個紡錠每分鐘紗的產量是六百碼，推行自動化後效能提高一倍，增為一千二百碼。而且徐元豪經理說，自從採用自動化機器來剪及接紗頭之後，不僅織出來的布品質更好，而且織布的速度也提高五–十％。更重要的是工人的工作環境改善了，有了自動化吸塵器，棉絮飛飄的情形已成陳跡。
　遠東紡織廠十年前需六百五十人運作的工廠，同樣的規模，換上自動化機器後，只需二百七十人就可以運作。
　東元電機生產馬達的過程中採用電工自動化設備，使成本急降二六％。據報導，美國通用汽車公司，花費了八千五百萬美元，投資於電腦控制能源系統，但光在一九八○年，這套系統就為通用省下了四億美元的能源開支。
　全錄在美國的公司推行自動化設備後，產量已比一九七○年代提高了二○○％，而品質的提升卻達五○○％。

急起直追的鼓勵

　「自動化」，這項最為企業界夢寐以求的競爭利器，在一向以理性與科技前衛自豪的美國發跡，卻在悶聲不響，埋頭苦幹的日本大放異彩。高舉著「自動化」的仙杖，日本以低廉的成本與精密的品質，殺進八十年代，幾乎所向無敵。（請參看第十七頁。）
　難怪孫院長會認真的再三提醒每一個觀賞國際經濟舞台上這齣爭霸戰的我國工商界人士，是該「急起直追」的時候了。
　這參戰的鼓勵，顯然不是為了趕熱鬧，而是為了求「生存」的考慮。
　行政院主計處的資料明白地指出，一九八一年上半年我國製造業勞工薪資的成長率，是一九七三年的二二五％，比西德、日本、美國的薪資成長率要高。而生產力的成長，卻只有六○％左右。
　中央銀行副總裁郭婉容也曾著急的勸企業家不應再「墨守成規、沈醉於過去」。

為了求生存

　「我們必須由勞力密集工業，轉移至技術密集工業，」她說，「已經講了很久了。這個轉移，不是口號，而是為了求生存。我們一定要重視，而且一定要迅速執行。」
　而這轉移至技術密集過程中極重要的一環就是工業自動化。為了積極推動自動化，行政院特由政務委員李國鼎負責召集，成立生產自動化指導小組。孫院長曾屢次表示行政院一定大力支持，並強調自動化小組工作的展開一定要「大步地做。」
　雖然自動化最近重新成為注意的焦點，事實上政府支援的生產力中心，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在默默推動工業自動化了。
　中心設立「自動化訓練推廣處」，協助廠商改善工廠設備，購置新機器，同時也做宣導訓練的工作，傳播自動化的知識與觀念。這些年來推廣處工作頗有成績，幫助不少各行各業的工廠作業，走向更自動化。
　譬如，在兩年前，他們就開始幫助萬邦電子公司進行自動化。
　從傳授管理、成本計算的方式開始著手，到介紹技術轉移的美國公司給萬邦及聯絡銀行的融資，來協助萬邦達到電晶體裝配線的自動化。
　這套設備完成之後，萬邦總經理嚴雋泰說：「電晶體的產量大概可增加兩倍到三倍。」

自動化要怎麼做﹖

　萬邦只是近年來，政府協助企業實施自動化的一個例子。而有更多的民間企業基於自身利害的考慮，即使在沒有幫助的情況下，也早已成功地邁向自動化。
　他們的自動化是怎麼做成的﹖
　台元紡織廠紡部經理徐元豪指出，自動化的第一步就是，「那裡所用的人力最多，就從那裡先自動化。」
　這也就是南亞塑膠工務部陳勝光所謂的：「先找出生產線上的瓶頸。」
　於是在台元來說，紡紗過程中，精紡和筒子就成了進行自動化的第一目標。如今新廠所需的作業員，已由原來的一一○人，減至十二人，平均每人一天八小時的產量，增加了九到十一倍。
　這種節省人力、增加產量、提高生產效率的原則，也是南亞塑膠逐步改善膠布機的根據。使整部機器的操作員，由原來的十三人，減少到現有的六人。平均每月的產量也整整提高一倍。
　談到自動化，南亞工務部的陳昌雄說，一般人以為買部大機器；就能解決問題；事實上，若是事前沒有周全的計劃，或沒有作經濟效益分析的話，「花了大筆的錢，買來機器，卻沒有發揮應有的功能，反而形成一種浪費。」
　那麼，如何作經濟效益分析呢﹖

眼光應看遠

　「這就要靠管理、生產、技術部門三方面的配合了，」南亞工務部的負責人說。在南亞，一個機器投資案，必須經過生產與技術部門磋商之後，提供資料交由管理部門，根據產量的大小、市場的評估，與回收年限來決定是否有投資的價值。
　然而，經濟效益分析時，有時眼光也要放遠一點。「每投資一套設備，至少要有三、五年計劃，」東元電機總工程師闕金木說。所以儘管經濟不景氣，東元在製造馬達的機械手上，投下大筆資金。
　同樣的，在紡織業一片不景氣聲中，遠東紡織也投下十億台幣，擴建新廠，購買新機器。
　「事實上，這是政策性的投資，」遠東紡織杜興邦解釋說。即使在三、五年內，無法回收，但是為了在外銷市場上，超越韓國，使我國紡織業在「品質、成本、產量」三方面，都達到世界一流的水準，這是勢在必行的路。
　自動化過程中，選購機器設備是門大學問。買的機器一定要適合廠商本身的需要條件，才能發揮最大的功能，合乎經濟效益。簡單地說，就是要買對機器。
　「國外機器往往超過國內廠商所需要的精密度與產量規模，」遠東機械總經理莊國欽說。因此機械往往不能發揮最大的功能。
　為了選購適合自己需要的機器，四維企業經常搜集各種供應機械廠商的資料，並時常派人到國外去參觀考察。有時買回來的機器，還要經過一番改良，來配合產品的需要。
　南亞的作法，大同小異。甚至還有相當的自製率。因為通常整套自動化機械的價格，很昂貴。「若是部份機器能由自己發展製造，就可以節省一筆可觀的經費，」工務部的陳昌雄說。

人才短缺是大問題

　機器的引進、改良與自製，都要靠有相當水準的人才來做。然而一般廠商也認為，目前實施自動化所面臨最大的限制，主要還是人才缺乏，觀念不夠及技術不足。
　其中人才缺乏，尤其是使政府官員與企業主管都大搖其頭的「痼疾」。
　李國鼎政務委員就曾說：「推行自動化最大的困難就是人和教育的問題。」他認為目前能使電子、電機及機械配合施用，在大學裡夠資格教自動化的人，全國加起來「還不到十個。」
　在上月舉辦的第二次全國科技會議上，如何培育人才也就成為最優先討論的課題。生產自動化小組也將人才培訓的工作，列為優先辦理事項。
　小組執行秘書徐佳銘說，推行產業自動化，最缺乏的是指導實施自動化的師資、中級的工程人員，和工廠的技術人員。
　「我們現在就準備三管齊下，」他說。小組明年將派二十四人到國外學習，回國後，成為「種子師資」，可以傳授國人有關自動化的知識。
　但是培育人才如果是「百年樹人」的速度，人才短缺在近期內仍會是政府與企業都感頭痛的困擾。

崎嶇路上的障礙物

　對我國推行自動化有研究的有心之士指出，人才問題只不過像是個看得見的大水坑，在這條崎嶇的路上還有不少其他障礙物。
　企業界最常抱怨的是除了融資難求外，就是政府雖然指明了方向，卻沒有配合的法令來提供有利推行自動化的投資環境。南亞的一位工程人員說，政府規定必須在進口整套自動化設備時才能享受減免營業所得稅一五％的優惠。公司有部份自製能力，可以代替進口機器，而只須進口一部份外國機器時，反而不能享受優待。
　另一方面，政府官員及學者則大嘆許多民間企業家，尤其是中小企業，往往觀念不足，不知要如何開始自動化。他們無法找出需要自動化的瓶頸，考慮成本效益分析，及決定買進何種機器、和如何改良及使用。
　目前在國內推行自動化較為著力的多屬大企業。這與日本的中小企業，為了無法與大企業競爭吸引人才，而爭先實施自動化系統的作法，大不相同。
　專家指出，自從微電腦的使用風行以來，不僅大量降低了自動化系統的花費，而且也使得自動化機器更具彈性，能適用於不同的生產規模及產品。這種自動化「彈性生產系統」（flexible manufacturing system簡稱FMS）的誕生，十分有利於中、小規模的廠商。

被替代的人的疑慮

　在自動化道路上，另一引人疑慮的問題是–這些被自動化機械換下來的人怎麼辦﹖
　由於美國強大工會的抵制，這問題曾經拖延了美國大步邁向自動化的契機，讓日本搶了頭采。專家指出，由日本的例子，可證明失業率和自動化扯不上直接關係，因為推行自動化極為普遍的日本，失業率不到二•四％，比美國、西德、英國都低。問題的關鍵是要如何重新教育、重新訓練，以調整人力結構。
　注重人情的台灣廠商，也多半做了調整的努力。東元電機、南亞塑膠自動化後多出來的人工，都換到其他生產線，甚至新廠去工作，重新投入生產，以增加產量。
　台元紡織則把換下來的人，調到新廠做維護工作，不僅工作較輕鬆，工作環境也有了改善。
　國內推行生產自動化成功的廠商，除了成功地做到每步現階段的執行外，都還有更長遠的計劃，幾乎每一家都提到「無人化」的生產，和電腦化的心願。
　在南亞原料、物料的庫存資料已經電腦化處理，未來的目標是生產過程的自動化，較近程的是機械手的使用。

機器人的時代

　機械人，在國內一直是個熱門話題，目前的計劃除了自國外引進之外，就是自製。行政院生產自動化小組的計劃中，就準備分幾個階段發展機械人。
　孫院長在一年一度的記者會中也強調：「長遠看來，縱使我們工資再低、智慧再高，恐怕也不能跟機械人比。所以我們要急起直追，製造比別國更便宜的機械人。」
　又一次「急起直追」。顯然因為台灣付不起耽誤時機的代價。
　勞工薪資成長率撐竿跳式的激增，生產力沒有相對的提升，威脅的不僅是台灣原有的低價競爭力，甚至還可能威脅到許多國人原有的就業機會。
　許多經濟學者及專家指出，在國際競爭的賽跑上台灣面臨的是「三面受敵」的局面。高薪資的工業先進國，如美國、日本、西德正大量用機器人及自動化設備來降低生產成本，恢復他們本國產品的競爭力；原來與台灣並駕齊驅的亞洲新興國家–新加坡、韓國和香港，也正積極的響應自動化的號召，逐漸轉走勞力密集的工作，提高他們工人的技術工作性質；而中國大陸、菲律賓、印尼等地，更挾以雄厚廉價勞力的優勢，爭奪我國低價產品的傳統市場。

一切要靠自己

　「政府與民間必需結合起來，急起直追，後來趕上，才能在未來新工業革命中，建立一個可以生存，而且可以發展的地位，」孫院長說。
　自動化顯然正是李國鼎政務委員形容的–「產業必經的途徑」。
　這條「必經的途徑」上，早有很多廠商已經在走。即使途中曾遭遇不少困難，甚至希望有外來的協助，但其中許多都持著四維企業董事長楊斌彥的心態：「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啦！」
　而近年政府在提供協助上，也表現出決心。在科技會議中，孫院長曾鄭重的表示說：政府有決心修改法令規章，掃除障礙，以使科技發展在國內形成高潮。
　只要政府有決心，民間有意願，第二次工業革命的前途可能真像萬邦電子公司總理經形容的。
　「我相信我們是可以做得到的。三十年前，根本沒人會想到我們會有今天的成就，我們有什麼理由不相信未來﹖」
　我們有什麼理由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