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牆的辦公室 — 設計的新趨勢

環球商業大樓八樓一角，三夾板、木屑和油漆味充斥的空間，美商艾克森化學公司臺灣分公司的負責人正比手畫腳、面帶機宜的告訴設計師，他想要讓這個剛買下的辦公室呈現的新面貌。
　「每位員工都要有自己的一小塊天地，傢俱愈簡單愈好。最好能使人一進來便覺得新鮮，因而增加工作的靈感與衝動，」傅允剛說。
　這個老板的要求足以顯示，「官不修衙、客不修店」的時代已經過去。源自西方的觀念：在未經修飾的辦公室難以提高工作效率，近幾年來，成為企業發展通盤的考慮項目之一。
　遠東企業總經理徐旭東便指出，大多數人的生活中，待在辦公室的時間往往比家還長。好的工作環境直接影響員工的情緒和工作態度，員工的情緒和態度又直接影響產品的品質及生產能力。
　美國一家成衣公司的老板也表示，不管生意好不好，為了塑造公司形象，每三年，定要把辦公室的陳設革新一次。
　「經過設計的辦公室會有一種味道，這味道雖然聞不出來，但特殊的美感、氣氛和個性，卻使人人感覺到，」從小在加州受教育，十年前回國創業的設計師譚國良說。
　有人以為，美感並非專家的專利，設計的工作未必要假手設計師。
　由於工商社會需求複雜，每項工作性質各異，辦公室不但要考慮管理型態，讓人員發揮效用，還得顧及燈光、能源維護的效率，員工生活所需，及消防、播音、防盜等各種設施的功能。一位已有二十餘年經驗的設計工作者解釋，「效用加機能加美觀，確需專業知識才能竟功。」

設計合理的環境

　他說，經過合理設計的辦公室，動線順暢、空間被充份利用，採光、空調和水電都很靈通，公司的個性也可用色彩表現出來，更進一步看，不雅的地方全給遮掩或美化了。
　然而，這個「合理」的結果，先得靠業主和設計師溝通觀念，業主清楚地說明自己的需要，設計師再據此設計草案、預做平面配置、估計花費、確定材料和顏色，最後繪成施工圖，才能付諸實現。
　令人遺憾的是，一位設計公司的經理抱怨，「有些業主自認是出錢的大爺，以為花了鈔票就能買到好的設計，既不瞭解自己的需要，又不尊重我們的專業知識。」
　「大多數業主缺乏系統的觀念，不知事情的輕重緩急，一見面，往往急著談色彩和桌型，但連有多少預算都無法確定，」另一位設計師說。
　即使消費者對設計工作的認識參差不齊，似仍有待加強，近十年來，業者卻也受到顯而易見的衝擊。
　活躍於辦公室設計業界的大仁公司總經理姚仁祿表示，由於外商銀行、外國公司、注重形象的大企業如雨後春筍般湧現，給國內市場帶來很大的刺激。某些業主會以此為標準，提出要求。
　「我喜歡××銀行的格調，希望能把我的辦公室設計成那樣，」他常聽到這樣的話。
　此外，他說，國外設計師到臺灣來替業主服務，引進的新觀念，和國人在國外讀書、做事帶回的影響力，在在都為設計業提供了國際性的比較機會。
　美國的「行政管理」雜誌曾以功能、美感、能源管理、擴張的彈性為標準，選出一九八○年的「年度辦公室」。據報導，四個得獎的辦公室在設計上有其共通性，它們都採取開放式的空間，獨立性的矮隔間。
　這本雜誌說，在美國，幾乎有三分之二的辦公室已由傳統格局改為不力隔間的開放式空間，空間的外圍還添加了樹木、花草等盆景，及各個辦公室所需的不同設施。
　獲獎的柯達公司表示，開放式的設計改善了部門的溝通情況，不但使取得資料更加方便，也增進員工的士氣。良好的工作環境提高了柯達公司的生產力，據管理部門估計，員工的工作效率約增加了百分之十到十五。

宜採開放式隔間

　一位經常來往國外的工商人士說，臺灣的經濟以出口為導向，為了配合公司隨時增減人員的可能性，用開放式的空間規劃辦公室最實際。
　設計師聶光炎也強調，開放式的辦公室節省空間，可變性、機動性都大，能表現出大企業的精神。
　至於用獨立性的矮隔間來劃分工作單位，座落在商業鬧區的遠東紡織總管理處曾在設置前，徵求員工的意見。
　由於面積有限，獨立性的矮隔間容納了照傳統排位法坐不下位子，使辦公室不顯擁擠。但因相互隔離，這種格局必需建立在自動自發的管理制度上。
　矮隔間或許造成了某種程度的疏離感。遠東企業總經理徐旭東回憶，試行之初，員工的習慣一時難以改變，矮隔間並不很受歡迎；經過半個月的適應，再以不記名的方式投票表決時，超過半數的員工都已主動接受了這樣的格局。
　徐旭東又解釋，辦公室「與世界流行同拍」的格局設計，可彌補大樓本身已然陳舊的事實。若有國外買主蒞臨，時髦的辦公室很可以讓他留下「這個企業跟著時代走」的第一印象。
　為了避免隨矮隔間產生的管理流弊，設在金融大樓頂樓的僑福建設同時用透明玻璃做主管辦公室的隔間。工務部經理陳子明說，除了主管的視線可因此無礙外，員工對主管的動態也一目瞭然，若有事與主管相商，不需因情況不明而等待、猶豫，因此節省了時間，提高了效率。

反映公司策略

　寬達貿易公司用玻璃和鏡子連貫空間，巧思的效果是，買主坐在會議室，便能完全看到陳列室中的樣品，並有寬敞、舒暢的感覺。這樣的設計，出自公司負責人孫大強的手筆，頗得行家稱道。
　學心理的孫大強說，鏡子使辦公室明亮、放大，且反射公司開放的政策：員工與老板間互叫名字，沒有拘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空間，卻又未被隔成鴿子籠。
　他透露，在這個舒適的環境，員工不但不急著下班，還常會留下來，主動加班。
　另一個成功地自行掌握設計辦公室功效的實例，是聯鼎法律事務所的負責人陳國慈。一位該事務所的事務員表示，「在這個工作環境待過的人，換了地方，會變得很挑剔。」
　陳國慈認為，任一個辦公室，只要加上三樣東西：牆壁上的裝飾（壁布、壁紙、畫）、地毯（塑膠地板給人冰涼感）和植物，就會變得溫暖而富生命力。
　踩著磚紅地毯走進聯鼎法律事務所，柔和的黃色燈光下，木質的中國傢俱和放眼即是的盆花、壁畫，調解了緊張的工作氣氛。這是一個給人安靜、莊重感的辦公室，格調不很新潮，卻相當平穩、紮實。
　「對法律事務所而言，員工的情緒特別重要，」陳國慈說：「我用室內植物跟安靜的氣氛來幫助員工穩定情緒。」
　她指出，植物的線條柔軟自然，借著一條條下垂的藤蔓，可沖淡建築結構本身的僵硬。有些公司的植物是租來的，每隔一段時間更換一次；她寧可買，讓每位員工都有一棵屬於自己的植物，天天照顧它，灌溉感情，舒活身心，增加視覺享受。
　和多數外商公司一樣，「聯鼎」替員工備有吃便當的餐室，不希望在下午兩、三點的時候，辦公室還洋溢著飯菜的滋味，破壞公司專業的形象。
　除了截取源自西方的效率感，一般的辦公室在設計上多半仍保留了部份的中國風味，呈現中西合壁的觀瞻。
　有位老板在辦公室純西式的傢俱、設備中，擺了兩具木雕的獅子，及一副清官的百鳥朝鳳刺繡圖。他說：「我要讓從國外來的貴賓知道，這兒不是紐約，也不是東京。」
　設計文化建設委員會辦公室的黃永洪，是耶魯大學建築系的碩士。他認為，文建會將建立未來中國人在文化上應走的路子和形象，因此，接受西方好處的同時，他把傳統中國建築的如意線、海棠門、八角窗也溶入設計中。
　灰色調的地毯、門牆，清逸脫俗的竹盆景、海棠門、八角窗，走進文建會，恍如置身一副水墨畫，又像來到蘇州園林。
　黃永洪說，這正是他傾力研究的方向。園林建築所追求的，是抽象、簡潔、淡雅的美；面對緊張繁忙、色彩繽紛的工商社會，實不宜再讓每個空間都顯得擁擠而高節奏。園林風格的設計展現出「咫尺山林」的意象，可豐富、提昇都市生活，平衡功名利祿的壓力，令人耳目一新。
　參觀外商公司可以發現，他們藉以緩和緊張繁忙的工作氣氛的，常是流洩於辦公室各個角落的柔美音樂。美商惠普公司、富國貿易公司，均為其中之例。
　一位已在辦公室裝置播音系統的設計公司老板表示，播放音樂不但能使員工的情緒更舒適，還可因這位強音波干擾人們談話的弱音波，產生隔音效果，挽回開放式辦公室難有的私密性。

節約能源的趨勢

　在世界能源危機的要脅下，如何節省辦公室的能源開支，也是設計辦公室時的熱門話題。
　大仁室內計劃公司替遠東紡織總管理處作設計時，第一次嚐試把光源從天花板移置到每位員工案前的隔板上。總經理姚仁祿說，「光跟距離的平方成反比，這樣的裝配足以節省四倍的能源。」
　身兼室內設計同業公會理事長的姚仁祿透露，為了推動業者對能源和防火設施的認識，公會和東海大學建築系合作，正進行一項有關「控制能源」和「建立防火標準」的研究，期能運用知識及技術，使業主付給電力公司的費用降至最低，並提高辦公室的安全性。
　他又表示，具備專業知識，拿最經濟有效的辦法解決業主的問題，最從事這項服務業應持的態度。

應訂長程計劃

　然而，不少設計工作者認為，即使他們一心想替業主省錢，很多不必要的浪費，卻是業主自己造成的。
　設計師譚國良說，老板對公司的發展缺乏長程計劃，以致一年半載便因地點不適或人員擴充，不得不遷換辦公室，實在是一種驚人的浪費。
　他建議，如能改變「先湊合著用，賺了錢再換地方」的想法，開始時便把眼光放遠，配合專業的設計師佈置一個優良的工作環境，使員工做得舒服，減低流動率，或許更容易獲致成功。
　這種情形的確俯拾皆是。一家貿易公司去年一月才搬進一棟辦公大樓，年底，便因添加人員不得不再買下隔鄰的辦公室，重新佈置。一家電腦公司過去幾年來始終因分批買下的辦公室偏佈三層樓內，不能做全盤性的規劃，使得各部門業務往來極為不便，最近，為了實施全面自動化，準備遷移。
　另一位讓業者深感「無用武之地」的問題，是老板心目中的風水觀。
　「問他們，怕被笑迷信，都說不重視。但愈是生意做得大的老板愈會買飛機票、出重金，特地請風水先生來安排辦公室的位子，」熟知內情的人說。
　一位婦女雜誌社的社長根據親身體驗，強調主管的確要坐在氣勢旺的方位上，才能控制全場。她曾因舊辦公室經營情況不順，毅然決定換地方。
　一位開發公司的老板指出，其實，在美國許多地方，風水已被當做一門科學。「給辦公室定坐位是種專業，桌子安錯一度都不成，」他說。
　環境設計公司的負責人郭叔雄碰過不少這樣的業主。他頗為無奈地表示，如果全信風水，根本沒法兒設計。
　早年專研工業設計的郭叔雄有一套源自本科訓練的風水觀。他說：「任何事情都要追求它的合理性。裝璜和採光能實用、便宜、美觀便是一種合理。合理產生美感，美感使人覺得舒適愉快，生活愉快事業自然發達。」

更需重視保養

　山耘室內工程公司總經理李嗣彥則認為，老板在考慮自己的工作環境時，千萬不可棄員工的感覺於不顧。他指出，有些老板為了顯示個人份量，往往挑最好的視野、用最大的空間；其他人便被安排在「看不到自然變化」的閉室中，侷促一隅，不見天日。「長此以往，勞資雙方的關係很容易起裂痕，」他警告。
　規模較大的公司通常編有裝修預算，但受經濟不景氣影響，業者表示，很多公司都能省則省，非不得已，不花這筆錢。「有些朋友接不到生意，便出國旅行去了，」一位設計師說。
　其實，裝璜簡單，保養更重要。對佈置辦公室興緻盎然的陳國慈認為，在不景氣的時潮中，老板以身作則，訓練職員愛惜公物，把辦公室當成自己的家，是維護一個舒適、俐落的工作環境最有效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