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經濟學者預言台灣經濟瀕臨死亡。雖然那樣的說法很極端，但確實切合當時的整體氛圍。台灣面臨許多棘手的問題：好公司移往中國、薪資成長停滯、經濟成長幅度屢創新低、人口快速老化。亞洲四小龍時代的榮光已成遙遠的歷史。
但到了2020年，台灣找回了榮光，再度成為世界上成長最快的經濟體之一。雖然依據估算，今年台灣的GDP只會成長約2％，但已經是全球少數在疫情衝擊下維持經濟成長的經濟體了。這也是幾十年來第一次，台灣經濟成長有望超越中國。
現在的問題是：台灣創下的驚人成就究竟預示著新的開端，又或者只是在持續衰弱中，短暫偏離軌道？
台灣今年的表現之所以較其他國家亮眼，可以歸因於與疫情相關的兩項因素。
第一，台灣是唯一一個沒有大規模關閉校園、辦公室、商店就控制住疫情的國家。
早在2019年年底，台灣政府就注意到中國有不明肺炎正在蔓延，並開始積極監控。加上台灣疫調做得好、全民戴口罩，因此，台灣人的生活幾乎不受影響。7月起，零售商與餐廳的營收都較去年成長了。
第二，台灣製造業在應對全球需求的變化上，站住有利的位置。
電子業占台灣出口的比重超過三分之一。疫情中，許多人突然被迫在家工作，使平板電腦、耳機等商品需求變得更加強勁。帶動台灣出口在全球貿易衰退約10％的情況下，逆勢成長近5％。
這兩項造就台灣經濟佳績的因素，料將隨著疫情趨緩而散去。但台灣還有一項優勢是在中美衝突之中成為受益者。台商為了避免被美國課稅而回流台灣，捷安特、榮成紙業等大廠都在回流的名單中。
在台灣投資廠房與其他固定資產的金額去年達到4.3兆台幣，刷新紀錄，今年有望再創高峰。桃園華亞科技園區內，各企業正大興土木。廣達電腦近來努力提升國內產能，投資了150億台幣打造的新伺服器工廠即將竣工。
有些人擔心，拜登上任之後這樣的動能就會消逝。
雖然拜登已經表態會對中國維持強硬態度，但他可能會願意撤回關稅。不過，台經院景氣預測中心主任孫明德認為，台灣企業依然會持續將產線撤出中國。「他們無力承受另一場貿易戰，即使發生的機率不高，」孫明德說。
如果台商持續回流，就有機會解決其中一個籠罩台灣未來的問題：好公司與好工作不斷被中國吸走。
現在約有40萬台灣人常駐中國。台灣企業擔心中國的「紅色供應鏈」不久後就會開始威脅台商的生意，恐怕連富士康都躲不過挑戰。來自中國的競爭也造成了台灣薪資停滯不前，經通膨調整，台灣薪資從2000年至今都沒漲過，每年平均薪資略低於2萬美元。
但是對台投資的金額顯然不可能無限加碼。台灣總統蔡英文常說，台灣有「五缺」，也就是缺水、缺電、缺工、缺地、缺人才。
台灣這座小島正推動核能逐漸退場，生育率又是全球前幾低，在這樣的情況下「五缺」很難解。台灣人口從今年起正式萎縮，政府預估到了2070年，總人口數會從現在的2400萬降到1600萬。
除了面對這些長期問題，台灣還得正視不爭的事實，那就是台灣十分依賴中國。
台灣有近40％的出口銷往中國與香港。馬英九時期的國發會副主委陳建良表示，「台灣無法就這樣脫離中國經濟去尋找新的成長引擎。」
對台灣而言，值得慶幸的一點是不僅台灣廠商需要中國市場，中國也需要台灣的產品。中國企業在晶片製造上，還看不見台積電的車尾燈。
今年，中國其實並沒有對台灣經濟做出什麼強烈的破壞行為，最嚴重的就只有限制旅客訪台（諷刺的是，這可能是讓台灣免於疫情之苦的原因之一）。美國如果祭出新政策，要求台積電不得與中國客戶合作，對台灣經濟的傷害可能還更大。
元大寶華經濟研究院董事長暨院長梁國源提的解方很簡單，卻不容易做到。梁國源認為，台灣必須設法在半導體之外的領域，也成為不可或缺的角色。發展像醫材或電池等高價值利基產業，可以讓台灣不怕來自中國的壓力，這項策略也符合台灣資源有限、人口減少的情況。
僅僅一年的亮眼成就，並無法讓台灣更接近那樣的目標。梁國源坦言，中國在長期經濟規劃上，做得比台灣好。但是在如此艱困的一年裡交出一張亮眼成績單，至少給了許多台灣人信心。在華亞科技園區對面開餐廳的梁先生察覺到氛圍出現明顯轉變。「我們的疫情控制改變了民眾對經濟的態度，大家更樂觀了，」梁先生說。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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