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四月,在Netflix全球首映的懸疑台劇《誰是被害者》(以下簡稱《被害者》)當中,出現3分鐘的焦屍。
影集裡,警方追查線索找到一棟無人的大樓裡,卻看到一團大火。大火退散後,在觀眾眼前,是台劇史上最昂貴的一具道具屍體。
為了這3分鐘,金鐘獎特效化妝師儲榢逸的團隊,花了整整1個月的製作時間。
「我入行12年,沒有遇過像《被害者》這樣規模的製作,」得過金鐘獎最佳美術設計,也參與過周星馳電影團隊的儲榢逸說。
為了一具假屍體,「材料與人力就花了70萬元。過去台灣類似的案子,預算可能只有5萬元,」儲榢逸說。他的特效團隊共15人,找來法醫一起研究,用油性土雕模成型,才做出逼真的燒焦質感。
儲榢逸說,「《被害者》在台灣開創了新的體制,讓特效化妝產業的分工更細緻。」
「這幾年台灣產業的確很熱鬧、有創新感,我認為這是因為Netflix給大家刺激,」《被害者》的製片公司瀚草總經理湯昇榮說,「他們帶了資金進來,對台灣影視產業是好的。」
瀚草也曾製作過《麻醉風暴》、《我們與惡的距離》等話題台劇。預計2022年播出的《被害者》第二季,已成為全球第一個被Netflix續訂的華語劇。

歷史的偶然,讓Netflix選擇台灣
但是,即便是「Netflix效應」的主要受益者,瀚草仍不敢自滿。
瀚草監製曾瀚賢便認為,國際OTT平台現在會把台灣當成製作華語影集的基地,是因為中國尚未開放,「這是歷史的偶然。」
這個偶然,可能不會持續太久。因為,Netflix雖然暫時進不了中國市場,但仍可能以類似《被害者》的合作模式,在中國製作華語劇,再到Netflix上架,與台劇競爭華語劇市場。
例如,由Netflix購買、並掛上Netflix原創的俄羅斯影集《殺手管家》(Better Than Us),最近即將拍攝第二季,場景將從俄羅斯移到中國,而且出資方包括中國的無敵影業。
無敵影業創辦人高群,曾任阿里巴巴旗下的阿里影業執行副總,也是國資背景的私募基金中投中財基金董事總經理。
「這是一個新的合作模式,」《通靈少女》與《罪夢者》製片、新加坡稜聚傳播(IFA Media,簡稱IFA)的監製陳薇如指出,「如果中國可以出資拍俄羅斯劇,那他們當然也會出資拍華語劇。」Netflix表示。並未參與該片第一季的製作,也與第二季完全無關。
她表示,Netflix還在摸索華語市場,「因為中國是一個規則完全不一樣的地方,但是只要突破了,它當然在中國合作(做華語劇)比較好。」
由於中國影劇工業規模龐大且正蓬勃發展,一旦與Netflix摸索出雙方都可接受的合作模式,矽谷巨頭的「關愛眼神」移走後,台灣影劇產業勢必又會面臨邊緣化的危機。
「台灣要有危機感,」曾瀚賢認為不能只看國際OTT平台所帶來的效應和影響,應該更有系統性地將資源導到生態圈中,才能雙贏,「蓬勃資金效應,應該要有效運用。台灣影劇產業不能只有戰術,但是沒有戰略。」
因此,瀚草正利用這一波台劇回春的大好時機,設法強化影視產業鏈。
「產業要成熟,不能都靠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曾瀚賢說。
首先,是聯合台灣15個影視平台,發起「野草計劃」,挖掘出台灣優秀的編劇和導演新秀,解決台灣在前期創意發想不足的結構性問題。
關鍵1:向「故事聖經」學習
這是台劇的一大痛點。從《麻醉風暴2》、《罪夢者》、到最新的《返校》,一開始都遇到找編劇或導演等不短的撞牆期。
公視節目部經理於蓓華透露,《返校》製作過程中,最痛苦的就是前期開發,「編劇寫出來的東西,可能不夠有張力,或是離核心太遠,還要結合實際拍攝執行的可行性。這些都需要不斷重新定焦,非常痛苦。」
「這塊是台灣比較氣虛的地方,」她說。
現在,台灣開始理解Netflix說故事最強大的的武器——「Show Bible」(故事聖經)的重要性。
在Netflix與文策院合辦的工作坊裡,聖經中清楚設定每部劇的「故事主題」、「世界觀」、「基調」、「角色關鍵」、「全季結構」等要素。

「聖經不是大家都照著公式去做,」曾瀚賢說,「它的重要性,是讓統籌(Show Runner)把導演、編劇、製片3個角色融合在一起,成為一個大家在遇到問題時的指南針。」
關鍵2:打造台劇後製生態圈
隨著Netflix及其他網路串流平台在台投資,拉動台劇製作成本,而台劇的IP(智財授權)身價也三級跳。
「看起來蓬勃,可是很多東西不只是錢來就能解決,」曾瀚賢說,「如果它的力量沒辦法集聚,形成一個產業的生態圈,那麼蓬勃都是虛假的。」
影視的生態圈,除了前面提到的特效化妝、編劇團隊等,也包括後製。
陳薇如透露,Netflix在台灣的磨合有很大一部份,就是因為後製。
「很多Netflix視為產業標準的東西,台灣甚至根本沒有,」她舉例,Netflix後製程序中,有一道重要的「品質管制」(QC)階段,需要用它認證過的公司。陳薇如在台灣找了半天,最後只能把影片運回新加坡做QC。
「其他還有影片轉檔、素材規格等等,這些流程上的小細節,容易出問題,」陳薇如直言,小細節不斷出錯與疊加成本,最後就成了大問題。
「台灣是比較低度工業化的影視產業,可以說我們都還是手工業,」於蓓華也說,「現在大家預算都比較高了,也應該要讓規格跟技術面配合預算,可以做到更好。這件事還正在萌芽而已。」
「Netflix的偶然,幫我們創造一個很好的優勢,」曾瀚賢說,台灣影劇產業應該趁機強化體質,「我們能不能把這個優勢轉到我們自己身上?」
Netflix來到台灣,改善了台灣影集長期市場小、製作費低的困境。但改善台灣體質,得靠自己。(責任編輯:陳郁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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