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修變少、選修暴增　高中生上課像大學，為何升學壓力沒減輕？

新課綱的實習課程也因此從30學分，提高到45學分，並且開放學生跨科選修。

新課綱帶來改變不限於表訂學分數，更為高中現場帶來三大衝擊。

衝擊一：學習歷程檔案
著重反思，卻幾乎是升學必備

學習歷程檔案是最大的變革，所觸發的焦慮無疑也最沉重。教育部國教署高中組組長張永傑指出，學習歷程檔案初衷，是為了減少學生在申請學校的最後一刻，才開始拼湊學習成果的弊病。「升學是次要的，」張永傑說，「更重要的是讓學生自我觀察與反思。」

他認為學習歷程檔案更像是累積申請大學的素材，比起執著於上傳的數量，學生更應該著重在每一項學習經驗的內容反思。

事實上，學習歷程並非強制性，學生如果無意利用學習歷程檔案升學，可選擇不上傳；但因申請入學已經成為主要管道，學習歷程檔案幾乎是高中生必修的作業。

衝擊二：彈性學習時間
以學生為主體，淡化教師角色

無論是「微課程」或是「自主學習計劃」，都是因應108課綱中「彈性學習時間」而生的學習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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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如何運用彈性學習時間，又是否能夠落實學生自學精神，成為新課綱能否落實的焦點。

「有些學校安排微課程，其實是因為不信任學生，」均一師資培育中心執行長藍偉瑩認為，學校微課程的規劃，應該回到幫助學生試探學群的初衷，且是以學生為主體的自主學習。

許多老師也強調，學生無須過分放大自主學習成果，在探索與執行學習計劃的歷程反思，意義其實會勝過計劃成果。

衝擊三：選修課
對應興趣與求學規劃

學校新課綱是不是玩真的？老師們說看課表就知道。新課綱在執行時最顯著的改變，就是學生開始跑班，排課表也變得更困難。

中正高中老師許孝誠說，「有人說新課綱就像是小大學，跟大學的選修課非常像，」新課綱大開高中選修之門，從部定選修的「加深加廣」，到校定的「多元選修」課程，跨班、跨校甚至是線上數位課程，學生的選項跟著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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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學校有多少能量，開設多少符合學生學習性向的課程，都會逐漸拉開校際之間的差異性。

「國中家長應該要上網看高中都在開什麼課，」國教院課程及教學研究中心主任洪詠善說，「覺得這麼做沒差的人，想法已經落伍了。」

在新課綱下，校本特色被強化，學校課程是否能對應學生有興趣的學群？學校特色是否符合學生求學規劃？這些問題都成為升高中階段的國中學生與家長，必須思考的核心問題。

清水高中學生在課堂中沉浸設計組裝，找到學習興趣是學生在新課綱下的首要課題。（黃明堂攝）

跟進國際的改變
從擔心到「表現超乎你的想像」

108課綱所帶來的改變翻天覆地，目的無他，當國際吹起素養風向，台灣也不得不做出改變。以往國際菁英教育制度重視的素養教育，如今已成為台灣普通教室的核心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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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學生主導學習，台灣真的做得到嗎？「我們原本都很擔心，但是學生的表現超乎你的想像，」被問起學生過去一年的變化，永春高中輔導老師潘玳玉露出自傲的欣喜。

她發現，知道自己學習興趣的生涯定向學生，在這波改革中如魚得水，突然間，學校不但打造了一個學生實現自我的空間，甚至提供多元的資源與升學管道，去認可學生的價值。

潘玳玉說，「未來需要什麼人才我們不知道，更不可能用現在的課程去培養，」她問，「我們有沒有可能透過學生的自主學習，去培養未來人才？」

過往體制無法支持的學習探索，在新課綱下被解放出來。學生研究主題百花齊放，從手錶工藝到台灣教育制度的演變，老師們發現孩子的興趣，甚至延展到老師教育背景無法指導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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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以往因為「考試不考」而被澆熄的學習熱情，如今翻轉成為升學優勢。談到學生對專題研究的熱情，松山高中學務主任張洸源觀察，「孩子開始會提出自己的問題，」學生的熱情甚至不僅限於課堂中的學習，而是向外擴及至公共事務的參與。

學生困境：升學壓力
仍花很多時間在學習歷程檔案

在新課綱下，生涯規劃與自我探索變得前所未有的重要。因為生涯探索正是自主學習的基本前提，唯有找到孩子的生涯取向與學習興趣，才能點燃自主學習的動力。

「不管學生自主學習的專題成果怎麼樣，都會是很好的歷程，」張洸源指出，無論孩子摸索的道路通往何處，途中的學習與反思，都是彌足珍貴的軌跡。

像十大建設一樣浩大的課綱改革終於落地，但有驚喜的收穫，也不免有質疑和反彈的聲浪。

首先是攸關升學的學習歷程檔案，引來諸多非議。

「這一年下來，不論是家長或學生，對學習歷程檔案操作的感受是混亂的，」台南女中學務主任李宜芳表示，學習歷程檔案與大學科系如何對接，依然是教師與學生最大的疑惑。

當大學的選才標準逐步從考試分數中解放，升學最佳途徑不再擁有一體適用的標準答案，學習歷程檔案的製作，成為家長與學生焦慮的來源。

竹崎高中機器人社團展現校外比賽成果，而籌備教學與開課資源成偏鄉學校挑戰。（黃明堂攝）

「學生其實花很多時間在學習歷程檔案上，」李宜芳說，「他們會疑惑，課綱既然強調素養導向，怎麼升學壓力沒有減輕呢？」

民間甚至出現廢除學習歷程檔案的呼聲，在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上，有超過8000人連署支持，迫使教育部必須出面回應學生對政策的質疑。

因為沒有前例可循，不論師生都感到無所適從，「學習歷程檔案實施的困難，在於理解相對應的升學關係，」大園國際高中老師陳逸年指出，在缺乏前例可循的狀況下，第一線教師與學生多只能先求形式上的改變。

老師設計學習報告與專題，學生上傳報告與專題成果，但究竟什麼樣的課程設計，才符合素養教學與升學需求？什麼樣的學習歷程反思，才符合大學選才標準？在課綱落地一年後，仍沒有明確答案。

「高中現場拿不到太多的『原來是這樣』，這種『原來是這樣』可能還只是高中的想像。大學想要的，真的是這樣嗎？」陳逸年說。

老師困境：不能只靠熱情
備新課、指導學習超出負荷

「很多學校執行新課綱還沒有辦法一步到位，」藍偉瑩認為課綱的永續性是接下來最重要的課題，「在人力調配上，不能只靠有熱情的老師。」

在一門多元選修課背後，是老師們在研習營、教學社群與小組會議焚膏繼晷的成果。就像學生的學習逐漸延伸到教室之外，連老師的工作都不再受限於教室裡的授課。

「我們都承擔超過一個人的業務量，久了大家彷彿也習慣了，」台中女中教務處教學組長胡捷則指出，基本授課時數，是新課綱下老師無法擺脫的沉重壓力。

指導學生自主學習不能納入授課時數，陳舊的鐘點體制，無法反映出教師責任已經遠超出課堂授課的事實。全國高級中等學校教育產業工會，也曾多次提出師資不足的疑慮，但教育部僅以逐年鬆綁教師員額回應。

「我們都想要成就課綱精神與價值，但是每次都只能跟老師說，『抱歉，請為了學校與學生好，幫忙多接下這些任務。』」北一女教務主任陳汶靖搖頭說，「老實說，光靠熱情，沒有辦法讓願意付出的老師得到穩定的支持。」

陳汶靖建議，教育部應該再放寬師資員額編制標準，提高師生比，或是編制經費鼓勵與支持教師共備以及教材製作。

如何給予老師更實質的支持，在人力上如何充沛學校能量，都是政府必須盡速回答的難題。

改革成敗，就在2年後
看第一批高中生如何對接大學

說到底，108課綱能不能成功，最終還是看111年大學入學狀況。雖然教室現場動起來了，教學的變革發生了，然而，這個以課程為本的改革最終成敗，還是得回到升學面與大學端的回應。

當新課綱種下的種子結果的那天，台灣會成為什麼樣的社會？面對108課綱解放的、洪水似的自由，學生難免暈眩迷茫，但迷茫正是所有學習的起始點。因為「知」從來就不是重點，求知的渴望與過程，才是所有人類知識的泉源。

「焦慮是對自由的暈眩，」哲學家齊克果曾如此說道。教育的改革沒有一次不是焦慮，但每一次的改革也都讓我們看見了，讓學習更自由的可能性。（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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