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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週末早晨維持開車40分鐘去練2小時瑜伽的習慣已非常多年。一方面對累積整週緊繃的身體償還虧欠，再一方面則可記取肢體不易柔軟的挫折而有所惕勵。不過我也沒忘對自己說：盡量保持不退步就已經很不簡單。
然而我今天卻不得不蹺課一次，因日前答應某區的健康服務中心要分享一場「活著真好」的短講。
說到要在衛生所跟社區民眾互動，我有不少經驗，其中最重要的經驗，就是「完全不能靠經驗」。其實昨兒個也才聽六藝劇團分享他們下鄉宣導的劇本情節，得符合審案長官的政令宣導，臨場卻常得微微調成民眾有興趣觀看的戲碼。
宛如出門前雖查了氣象預報資料，待到當地仍得適應突然產生的「溫差」。要想平安過關，非得有快穿快脫的應變能力，不然活動結束後肯定不感冒也會中暑。
排定早上10點的短講，照例又摸東摸西到9點半才衝出家門，似乎不先演段飛車趕路會沒法暖身似地。不欣賞這樣的自己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連帶也對當初承接這類打工感覺有些厭煩。
「每天這樣趕路，生活怎會有品質？」「等會的我，還有能量分享嗎？」一路上不停問著自己。
所幸只晚到了3分鐘，不算太離譜。通常手機會在趕路途中響起，泰半是問我「到哪裡了？」的來電。可今天早晨手機並沒響，令我感到有些迷惑。待直奔4樓，眼前所見之場景，讓手機沒響追殺來電之謎，瞬間有了答案。
一片混亂中準備上台
20坪不到的講堂台上，只見一位穿西裝打領帶的醫生正認真地為民眾解說刷牙的正確技巧。台下約莫有4、50位民眾或坐或走動著，泰半是年紀超過60歲的長者，還有幾位臉上的輪廓很深，一看就知道是有原住民血統。另外有5、6位穿著服務背心的工作人員與志工正忙著回收問卷，還不時引導著民眾到旁邊進行抽血和口腔健檢。
幫民眾檢查口腔的醫生約莫有3、4位，每位前面都有一小段人龍，現場到處都可聽到國台語夾雜出的哄哄聲響。輪我上台的時間已過了10分多鐘，但見全場的人都忙得不可開交，誰還有空給我追殺來電？
好不容易有位工作人員拉了張椅子請我坐下，轉身又招呼民眾去了。即便早已習慣四處講課的我，還真是奇妙的體驗。抬頭看了看會場貼著活動流程的海報，直到瞥見自己名字後才確定沒趕錯地方。
「這張『市民健康卡』呢……」志工認真地向老伯伯解釋著。「健保卡我有啊！」老伯伯也極力強調自己不須再辦卡。
「有沒有兒童牙刷讓我示範？這把牙刷是誰的？好像已經用過了。」台前的醫生請求工作同仁協助。
「我再去找！那牙刷是我的啦，不好意思，沒準備示範的牙刷。」志工尷尬笑著，一溜煙跑下樓找牙刷去了。
「那邊阿婆的問卷沒有簽名，不能領小禮物啦！」工作人員急得喊了出來。
「她有帶圖章啦，因為她不會寫自己的名字，可是我們沒有印泥……」另一位志工幫忙解釋著。
「你問她名字，然後幫她寫上就可以啦，不用蓋章沒關係。」這回換我開口了，大概是被現場的熱情感染了。
「對喔，老師，不好意思啦，讓你等這麼久，今天安排得有點亂。」工作人員邊擦汗邊跟我說明。
「沒關係，不急、不急。」我趕忙回應著，心底卻仍陷於「想不出等會該講什麼」的困惑中。
就這樣又過了半個小時，心想反正後頭還有一堂太極有氧，總得留點時間讓民眾上個廁所。換言之，那我上台只剩不到15分鐘，不如講講溫馨的話，且讓大家繼續忙就好了。
其實就活動舉辦來論，現場只有4個字可形容：一片混亂。但也不得不佩服這些服務人員，整個早上可說是進入完全燃燒的狀態。等著等著，腦袋竟浮現明天早上他們呼呼大睡的模樣。
「各位民眾，我知道大家現在都忙著檢查，但等一下不管你在忙什麼，都請把頭轉向講台這邊，我們的老師已經來了半個小時，請大家歡迎柯心理師。」工作人員一把接過台上醫生方才說明用的牙刷跟牙線，另一手抓起麥克風就這麼介紹起緊接的短講活動。
就在我戰戰兢兢地走向台前同時，「別看他年紀輕輕，他講話很幽默喔，今天他要跟大家講的題目是『活著真好』。」工作人員再度幫我「強力促銷」。
可以借一下你們的雙手嗎？
面對當下的時空，我跟上帝祈禱著。
週末的早晨，我不知道一般民眾在忙些什麼？也不知道大夥到底活得好不好？可是今兒個在會場後方坐了半個小時板凳，對現場所呈現的一幕幕景況，感受真的很深。
反正已經不知該怎麼在這種情況下進行演講，索性從當下的感動開始分享吧！上帝在瞬間便給了我開場的靈感。
「可以請大家借我你們的雙手一下嗎？是不是可以跟在現場幫大家健診的醫生們拍拍手，謝謝他們在這個週末早晨的所有付出。」時間所剩不多，就算認真講道理，應該也沒什麼人會聽，不如讓他們知道，他們聚在這兒有多麼值得鼓勵。
既聽講師有了要求，而且肯到這兒出席服務的醫生本來就很了不起，大夥便拍起手來。可這手一拍後，在場民眾的注意力全都移到了講台，並很快地轉頭跟現場醫生致意。
「可以再借大家的雙手一下嗎？因為大家都想來這兒吸收一些健康的知識，所以我們是不是也要謝謝今早的主辦單位？因為有他們的奔走，我們才能聚在此幫自己的健康把關，請大家跟現場的工作人員拍手致謝好嗎？」此時大夥又像是訓練有素般，一下子便很有默契地齊聲鼓掌著。在民眾拍手回饋中，現場洋溢著對這整個活動的感謝。
「還有，請大家也為自己拍拍手，姑且不管大家今天過得好不好，但你們願意來這兒捧場，願意花時間來關切自己的身體健康，這就值得我們幫自己拍手肯定。」這是我在現場的真實感受，於是打從心底的祝福便這麼琅琅道出。
在簡短介紹完自己後，我老實地跟民眾承認，想偶爾感受到「活著真好」並不困難，但如果想常常都有活著真好的感受，反而會不時感到活著不好。
我解釋起「快樂躲在憂鬱家」的道理：以神經反應會鈍化的原理，說明情緒感受其實來自於預期與現實間的反差。有點難懂的理論，我卻見到高齡民眾專心聆聽，還不時點頭認同。
原本覺得有些煩亂的情緒，就在感受到在場每個人都是想認真過好自己生命的瞬間，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感動。
在經歷這樣一個週末早晨後，感到滿足的飽實，我忍不住想問問讀友：週末的早晨，你又做些什麼呢？
當我們都試圖把日子過好時，不管結果到底好不好，都請記得要幫自己拍拍手喔！（責任編輯：王儷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