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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5日，衛福部長陳時中召開記者會，公布豬肉萊克多巴胺殘留安全容許量。讓爭議多時的瘦肉精安全性問題，暫時畫下句點。
衛福部訂出的容許量，分別是豬肉、豬油與其他可食部位為0.01ppm，肝為0.04ppm，這都與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odex）殘留容許量標準相同。（延伸閱讀：瘦肉精豬肉怎麼吃才不會超標？哪些族群要小心？）
唯有腎的容許量，從Codex規定的從0.09ppm，降至0.04ppm，降幅超過一半。
陳時中表示，這是因為「專家建議」，「非常感謝專家們對食物健康的把關。」
但他所說的「專家」——食藥署食品衛生安全與營養諮議會的專家成員，並不是全數認同他的說法。
肝腎萊劑殘留量引爭議
陳時中記者會前一天，食藥署召開食品衛生安全與營養諮議會109年第7次會議，根據會議記錄，出席的16位由專家學者組成的食安委員，對於萊劑殘留安全容許量做出的決議，絕大部份都與陳時中第二天宣布的內容無異。
只有一項，引起極大爭議——「有關肝、腎之殘留容許量，請主管機關以調降為方向，依管理政策需求，綜合評估後決定。」
當會議主席做出這項裁示時，當場一位大學教授氣沖沖地說，「那找我們專家來幹什麼？」甚至有專家拒絕背書，不願在會議記錄簽字。
因為，肝、腎的萊劑殘留量，正是該次專家會議最引起爭論的部份。
當天近3個小時的會議，先由成大環境微量毒物研究中心主任李俊璋，報告他於2019年受食藥署委託的食用肉品暴露的萊劑健康風險評估結果。
李俊璋以Codex容許量為基準評估，結果顯示一般人即便每天攝食，暴露萊劑的量遠低於每日容許攝取量（Acceptable Daily Intake, ADI）的每公斤體重1微克；但對於坐月子婦女等高暴露族群，若每天吃一副肝腎，就可達ADI值的89.9％，有過量危機。
因此他建議，「應降低動物內臟的攝取量或萊克多巴胺容許濃度，以保障高暴露族群的飲食安全。」
但要降低多少？
但對於殘留容許量要調降多少，專家們意見分歧。農業、畜牧背景的學者多認為比照國際標準即可，但包括台大食科所名譽教授孫璐西、中原大學生物科技學系兼任講座教授蔡敬民在內的食安專業學者，則多主張肝腎容許量都應調降。
孫璐西昔日贊成開放瘦肉精美牛進口，這回卻對瘦肉精美豬態度保留。她解釋，主因是國人牛肉跟豬肉食用量相差4到5倍，加上豬內臟食用量大，現有科學證據恐怕不足以證明安全性。
蔡敬民更認為豬肝與腎的容許量都砍到Codex規定的一半，這個「雙降」版本，可讓ADI值降至50％，更能保障民眾健康。
他從代謝生理學分析，萊克多巴胺屬水溶性，經代謝後易隨尿液排出；而肝臟與腎臟同屬代謝器官，代謝過程，萊劑殘留量理應等比例下降。
他表示，如同屠宰前豬隻空腹一樣，只要停藥1至2天，肝腎萊劑殘留量都能下降，「只要我們要求，這很容易做到，」他說。
因此，他對第二天，陳時中公布豬肝的殘留容許量，仍是與Codex規定一樣的0.04ppm，感到很失望。
「營養生理學告訴我們，腎臟（殘留容許量）調降，肝臟就會跟著降，但為什麼不降？」談起瘦肉精美豬，蔡敬民的語氣從溫和轉為嚴肅。
食藥署長吳秀梅告訴《天下》，經風險評估計算，腎臟調降，萊劑暴露量就能從ADI值的89.9％降至60％，風險判斷已相當安全，重點不是豬的殘留濃度，而是看人的攝食量，「不是什麼都減減減，」她說。
儘管專家有異議，為何肝臟容許量卻未調降？有一名專家戲稱，是為了不得罪兩派專家，另名與會專家則推估，美國不吃內臟，萊劑殘留容許量相當寬鬆，若是殘留容許量制定太嚴格，可能又被認為是貿易障礙。
回想當天會議氛圍，蔡敬民對於這樣的結果並不意外。
斧鑿痕跡明顯的一場專家會議
太多明顯的斧鑿痕跡，讓人懷疑，這場會議就是衛福部在龐大民意壓力之下，緊急召集學者的「背書」大會。
食安諮議會依法由衛福部長聘任的十多位涵蓋食品化學、加工、毒理、獸醫、農藥等領域專家學者組成。
過去的例行會議，開會前3個月就會收到審查資料，但這次的瘦肉精美豬開放消息一出，專家收到資料到正式開會，竟只有短短1週；而且，開完會第二天就開記者會宣布結果。
一名與會委員透露，因同時段先排了一場衛福部的會議，他婉拒出席美豬專家會議，但他竟然不久後就接獲通知，原訂會議取消了。
而且，蔡敬民表示，過去農藥殘留容許量之類的食安爭議，諮議委員做出決議，食藥署都直接採用，但這回卻變成「請主管機關綜合評估後決定」。
「我們只是『諮議』委員」，擔任會議主席的另一位學者告訴蔡敬民。
「再吵下去沒什麼意思，」蔡敬民感慨地說，「拉下一個腎臟，總比什麼都沒拉下來好。」
瘦肉精快篩片開始熱銷
食安專家對瘦肉精美豬的疑慮，正是市井小民的憂心。
最重要的指標——毛豬價格，自8月底瘦肉精美豬開放消息一出，便悄悄下跌。與之形成對比的是，瘦肉精快篩片卻開始熱銷。
「（瘦肉精美豬開放）消息一公布，就有民眾打電話來問，能不能在藥局買到快篩片，」尖端醫副處長張志鋒說。
尖端醫在國內食安快篩試劑市場市佔率最高，近日瘦肉精快篩片的銷量，比平時高1倍，3個月的庫存量預計1到2個月內會完銷。大賣場、進口商、飯店業以及政府稽查單位紛紛致電採購，他估計，愈靠近開放大限，訂單愈會爆量。
尖端醫生產的瘦肉精快篩試劑，靈敏度達0.002ppm，代表就算肝腎萊劑含量僅及目前宣布的殘留容許量10分之1，快篩試劑都能檢出。
將豬肉退冰後滲出的血水，滴在快篩試劑上，靜待約5分鐘，試紙條浮現代表未檢出的2條線，才能安心。主婦聯盟基金會執行長吳碧霜憂心，這樣的場景，未來是否在家家戶戶煮飯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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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韵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