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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6點，我接到怡靜傳來的訊息，說她已落紅入院待產。我匆忙趕去，挺著極大肚子躺在病床上的她，連起身都很困難。她先生茂宇無奈的說，從早上3點住進來迄今沒什麼動靜，恐怕將會是漫長的一天。
這是怡靜的第二胎，6年前生第一胎時，在產檯上超過3小時，生完後還因骨盆歪掉復健長達2、3年，使她心有餘悸。醫生決定打催生後，腰痛到無法言語的她，只能在病床靜靜等待。
怡靜的母親來了，女兒生產，媽媽總是最心疼的。看著怡靜因為腰痛躺也不是、睡也不是，媽媽拿起床邊抽屜上的廣告單幫她搧風，一邊說：「揪甘苦ㄝ ！（台語）辛苦囉！」茂宇緊張的進進出出。中午過後，陣痛終於明顯加劇，下午3點，被推進產房的怡靜痛到幾乎昏厥。
產房是霎白的手術室，裡頭寒風陣陣，卻進行著世間最神聖又激動人心的任務－－孩子的降生。私心來說，看見產檯時我有些嚇到，鋼鐵立座加兩個向外張開的支架，跟印象中電影裡的刑台差距不遠。雖有護理師協助，怡靜仍須從病床把自己撐起換到產檯上，事後她回想：「實在太困難，腳要能跨上去到對的位置，看似隔壁，真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費盡千辛萬苦就定位，醫生與護士冷靜的指揮怡靜，該怎麼順著陣痛使力，「真的好痛，可是一定要用力，不用力沒辦法把他生下來啊。」在一邊承受激烈痛楚、一邊又要聽從醫護人員指示的矛盾中相互拉踞，來來回回不知多少次，終於，一顆小小又帶著油光的頭開始冒出。
孩子出世了！剛出來那一刻是灰白色，渾身裹滿胎脂。醫生吸掉他口鼻內的羊水，萬眾期待的那聲「哇！」蹦出，產房的空氣瞬間變了！世界上真的多出一個「人」，多一顆心跳、和數千萬個與空氣急速交流的毛孔。它是一種神奇的分野，是仍在產檯上掙扎等待胎盤娩出的女性，被賦予此生永遠回不去的身份「母親」的分野。
護理師還在幫孩子做清潔，茂宇已迫不及待，用慈愛的眼神對3790克的小壯丁擠眉弄眼。怡靜因為是第二胎，子宮收縮比生完第一胎時更劇烈，「怎麼已經生完還這麼痛？」孩子被放到怡靜身上，腹痛難忍的她，一見寶貝兒子，笑容立刻照亮冰冷的產房。「生下來那一刻，看到他是健康、完整的，我就放心了。」
見著怡靜的笑容，我心裡竟忍不住偷偷罵：真是見鬼了！痛成這樣還能笑。這世上只有一種人辦得到，那就是母親。這一笑，注定了一輩子「相欠債」的開始。
震撼過後回家路上，我只想告訴我媽，謝謝你把我生下來！這種共有的痛，以及擁抱生之喜悅的神奇經歷，絕對是母女間一輩子獨有的默契。
（本文轉載自「親子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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