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會有難過的時候,天氣晴朗的時候總覺得會下雨。多年不見的同學突然來電,會心生警惕:應該是來拉保險或直銷。內心最認同的句子是:「這世界不會有人幫你,你必須靠自己!」
我曾聽過很多重大傷痛的倖存者說過類似的話:「遇到那個挫折和傷痛是我最好的禮物。」我總是對那些言論抱持著懷疑的態度,心想:「如果可以選擇,誰會想要經歷那些苦痛……」
2017年7月17日,我的右眼失去光明,接下來的半年,直到2018年的8月新聞曝光以後,這段時間實在不堪回首,但這段經歷也的確帶來了轉變。
首先,我與家人朋友的關係變得更緊密。
剛開始我為了安慰自己以及家人和朋友,反覆的告訴大家結痂掉了就好了,但當結痂掉了以後,我才真正意識到,表面的傷口即便好了,內心的傷口卻有可能會一輩子都好不了,我的情緒一度變得相當負面,甚至不敢關燈睡覺,怕陷入無邊的黑暗。這時候陪伴我的是我的家人和朋友。
我的父母和家人在我右眼出事之後,放下了手邊的一切,每天都到醫院陪著我。在我鼻子重建的時候,躺在家裡整整三個月,洗澡、洗頭都需要靠人幫助的時候,他們始終在我的身邊。
我的朋友在我表面上看起來很堅強,但內心幾乎崩潰的時候,輪流到我家裡陪伴著我。
我生活在一個充滿愛與關懷的環境。如今我的狀況好一點,我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把這一份愛與關懷回饋給他們。
父母告訴我,他們已經擁有很多了,後來我們決定把這份愛散布出去,我也想用另外一種方式紀念自己的傷痛,於是,透過世界展望會領養了衣索比亞和柬埔寨的兩位小孩。他們一個五歲、一個七歲,我的小小幫助得以讓他們擁有教育的機會。後來在聖誕節的時候,我從領養的小孩那邊收到一張聖誕卡片,這份驚喜也讓我暗自慶幸當初的決定沒有錯,不要用仇恨來記錄自己的傷痛,施比受更有意義。
其次,因為這件事,我發現自己變得務實了。
有一個老闆在餐敘時曾對我說,他問了身邊兩個同事,一位是剛出社會的小祕書,另一位是資深的祕書,如果給你們三千萬,換一隻右眼你願意嗎?這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立刻搖頭說不願意。
是的,再多的錢也買不回我的眼睛了。我損失了我的右眼、我的健康。對當時三十一歲的我,這世界到底有什麼光明面可言?我不再說「世界看起來更美麗」,「花聞起來更芬芳」這些陳腔濫調的東西,而是更珍惜當下,用心生活。
對於想做的事情不再只是紙上談兵,而是實際的制定學習計劃;我開始對身邊的危機保持警惕,靠自己的收入來存錢、買保險,多關心周遭的細微變化,了解現金流動向,讓自己活得更有尊嚴一點。
知名的好萊塢華裔女星劉玉玲曾在一次受訪時說過,她從父親那邊學到,「所有事情都是生意」,努力賺錢、存錢,然後把這些錢當作一筆「去你的」(FxxkYou)基金。
當你擁有這筆「去你的」基金的,遇到某件你不想做的事情,你可以轉身離開,在心裡面默念「FxxkYou」。我們都一樣,錢不是只為了滿足物質的欲望,存錢、談錢是為了讓自己有說Fxxkoff的自由,不要受限某種選擇,甚至毫無選擇。
最後,最大的改變在於,我開始學會與我的負面情緒和平共處了。
總有人會告訴我,當負面情緒來臨時無法轉移情緒,找不到方向,只能陷溺其中,這件事情本來就不容易,那也是最難熬的時候。我的建議是,找不到就先去追劇、看書,用更多的方式去認識這個世界,但不可以放棄。
畢竟,我們誰也不是一帆風順地走到現在,也許你還沒有堅強到什麼都可以原諒,壞事發生的時候,我們自然會強迫自己成長,持續朝著陽光走,影子就會躲在後面,即使刺眼,卻是對的方向。你要相信自己,慢慢會好。
如果可以,我當然會選擇健康的人生。可惜,我們都無法回到過去彌補遺憾,但我們可以從現在的人生學著更珍惜愛的可貴。
本文獲「冒牌生」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