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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世界大學排名,是毒還是藥?

世界大學排名雖然充滿操作空間,但真的毫不可取嗎?台灣該怎麼衡量高教的競爭力?

大學排名-泰晤士排名-QS-上海交大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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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充滿操作空間,但世界大學排名毫不可取嗎?

「大學排名其實就是瞎子摸象,每個Ranker都摸到大學的一塊,」黃慕萱不但研究排名、自己也推出排名「NTU Ranking」,「像是哈佛、史丹佛那樣有口皆碑的大學,怎麼摸都是好的,其他沒那麼全面的大學,當然會在不同指標下呈現不同名次,但不代表它們表現差。」

她建議,各校以「健康檢查」的態度來看待排名,如果多個排名都倒退,也許是一個警訊,釐清後能對症下藥。

從重視研究變成炒作研究

然而,放到台灣績效主義的脈絡下,就沒這麼簡單。

大學排名不僅受主觀的問卷調查、自行填報的資料真偽影響,客觀的數字如論文數與引用率也有操作空間。黃政傑指出,「像是學校一個團隊十幾個人,可能分別都在做同類的計劃,你的計劃引用我的、我的計劃引用你的,引用數自然就能衝高。」

清大機械系退休教授彭明輝,長期針砭大學排名與研究獎勵議題,他批評,「機械系開發第一個程式是最難的,但很多教授開發了一個,就用同一套方法再去做其他元素,學校風氣從重視研究變成炒作研究。」

綜觀頂大時期,追求論文量、SCI與SSCI、被引用率,原本意在鼓勵教授加強研究能量,能與國際競爭,確實也將台灣學術水準帶往更上一層。但當這些量化指標與學術實力畫上等號,遂成為腐敗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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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工科更常呈現「福特式」生產論文的弔詭模式,意即以教授為首,率領整個實驗室,以同一主題反覆量產大同小異、創新程度低的論文。

砸錢買招牌!名人掛名卻不見人影

過去幾年,國人不斷為學術圈的倫理醜聞感到震驚,賠上的不只是幾名重量級人物的生涯,更是台灣高教的整體素質。

在國家政策、獎勵制度的交互作用下,重量不重質的風氣更難以除去。國內部份學校為了衝排名,廣從國外延攬「高被引學者」,雖然優質的高被引學者也許真能促進學校的研究動能,但倘若只是掛名或研究主題與該校經營領域關係甚遠,那麼砸錢買「招牌」,對大學來說不過是招生壓力下的另一種手段。黃政傑透露,「確實曾聽過這樣的事情,名字來、人沒來。」

另外,長期追求排名與SCI和SSCI的台灣,產生更深遠的後遺症:本土研究的匱乏與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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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排名看重以英文發表的國際期刊,理工醫農領域產製論文的速度也較吃香,導致大學趨之若鶩,「這幾年對本土人文社會科學議題的重視程度逐漸下降,這些議題未必都能與國際接軌,但你說它們不重要嗎?」成大研發處助理研究教授薛家明質問。

深耕計劃轉向,風氣卻沒變?

10年的實驗時間,政府也察覺追求排名的荒謬,800億的深耕計劃在去年轉向。教育部高教司科長宋文倩表示,「深耕計劃重視的是學生的學習、老師的教學,以及學校跟在地的連結。目標已經不在世界大學的排名,」她提到,目前收到的大學申請計劃書,都沒有明列以追求國際排名為目標,而是以永續發展為主。

雖然教育部政策力挽狂瀾,然而科技部和多數大學仍未跟上腳步。多數學校的研發處還是有負責大學排名的單位,除了長年累積的風氣以外,過去各校因應政策而訂定的KPI,如教師升等、獎金等制度,也還沒搭上轉向的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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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政傑表示,「過去對老師的獎勵跟規範已經根深蒂固,發表論文在特定期刊會給幾萬元獎金,在許多校內制度都沒有改。」國發會、科技部針對論文的獎勵制度,也仍照舊運行。

在國際交流一年比一年頻繁的趨勢下,台灣的大學要擺脫3大商業機構排名,只會更加困難。不僅頂大面臨世界級競爭,私立學校在少子化下,無不致力尋求外籍生這根新支柱,「國際學生看哪些事情?他首先會google一間大學,所以維持排名還是很重要,」曾繁根說。

中央大學校長周景揚則認為,國際班做得好,學生自然會口耳相傳,就不用受排名制約,「我們長期耕耘越南、印尼,學長姊回去都會和學弟妹說,來中大C/P值高,這比花錢衝排名有效。」

廖慶榮也說,台科大拚國際生是因為打從心底認同這是未來趨勢,而非目標排名,這樣的心態才不會陷入迷思中。

不受排名制約,高教如何衡量競爭力?

不陷入盲目的競逐遊戲,最重要的是學校須釐清自己的定位。如果一所學校走應用路線,就不該看重研究佔比太高的排名;如果一所學校以人文社科領域著稱,也不應執著在3大公司推出的主排名,關注度較低的「領域排名」反而有更大的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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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量一所大學的績效是需要的,但我們真的需要排名嗎?成大目前也在思考這件事,我們不想一直被排名牽著走,」薛家明表示,教育部在4年前補助各大學成立校務研究(Institution Research)中心,鼓勵各校針對自己的狀況進行研究,並做出本質上的改變,是一個可行的方向。

「成大最近IR的研究方向,是從教師的研究表現來看學校未來的發展策略,」薛家明提到,有些學校的IR則聚焦在學生的學習成就表現、對弱勢生的補助是否有效、招生問題改進幅度上,這些衡量偏向客製化、解決實際問題,不像大學排名機構使用同一個標準。

追求學校定位不僅找出自己的特色,也可以尋求外援。清大的做法,是找出「標竿學校」。「我們參考某學校的5個宗旨,它的辦學方向是我們認同的,這樣來比才有意義,」曾繁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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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台灣學校較不注重的USR(大學社會責任),清大也挑選國外將USR經營得好的學校,「這些學校的社會關懷,跟當地連結是很深的,我們參考它們的社區營造成果,就會有簡單的指標出來。」

高教工會秘書長陳政亮舉更直白的方法,「我們常說政大是一所好學校,你覺得它為什麼好?」人文社會為發展主軸的政大,在國際排名中自然較台、清、交、成等以理工科系為主的學校遜色,「但你不會覺得政大很差,會有印象它的商科、傳播科系、法律科系好像還不錯。」

陳政亮認為,這個「印象」就是新的KPI訂定法則,「人們之所以對這些科系有印象,可能是它們培養出的人才在業界表現佳、學術水準高,或做出領域中很前瞻的規劃。無論什麼原因,各校自己一定最清楚,從這個方向倒推回去衡量辦學績效,遠優於追求不適合的共同指標。」

在國際上,也有衡量大學價值的新浪潮。聯合國大會在2015年通過永續發展目標(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SDGs),是針對全球社會、環境、經濟、教育等面向所訂定的計劃,其中包含17個目標,受到各國廣泛重視。台灣高教深耕計劃的走向,與SDG的目標更靠近。

當這項更進步的指標出現後,排名機構THE今年也推出SDGs大學排名,改以一所學校在永續發展目標上投入的程度來排序——但這到底適不適合拿來「排名」,又是另一回事。

別只在公布排名時,才關心高教

自古以來,人類總想知道自己的定位與目標,從而產生各式各樣的評價活動,是件自然的事。只是在資本邏輯運作的世界中,專擅排名的企業掌控了話語權,一所大學,甚至是一個國家要能不受它的約制,找到更合適並且廣為接受的評判標準,在全球化的時代下更不容易。

但當參透主流排名公司設下的遊戲規則,要投入到什麼地步,台灣還是能做出自己的選擇。

我們可以輕易被商業機構印製出的一張張的成績單麻痺,總在排名公布的時候才關心高教表現,也可以捲起袖子找出更符合自己價值的多種衡量指標。屆時,我們在意的不再僅僅是百大有沒有台灣學校的身影,而是從一間間大學裡走出來的學子們,能將台灣帶往何方。(責任編輯:李郁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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