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貴賓,爸爸親愛的朋友們大家好:
今年9月初的時候接到電話得知父親疑似腸穿孔入院。雖然我才剛開始行醫生涯,不過腸穿孔是所有醫者都知道不能輕忽的急症,那時候我心裡的第一個想法是:「爸爸這幾年辛苦的活著應該可以畫下句點了」。
爸爸生命晚期因中風行動不便,在三度中風後與外界的溝通都沒有辦法,甚至他傲人的聰明才智也被病魔剝奪。在接到電話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決定,雖然不捨,但是這次是讓他被病痛禁錮的靈魂釋放的時機,我和媽媽感謝爸爸的親友們都尊重我們的決定,讓他最後不用接受無效的醫療,能平順地離開。
在2002年6月我小學畢業的那年,爸爸曾給媽媽和我一封信。那是他做完頸部超音波檢查後得知血管阻塞超過一半之後所寫的。裡面提到近年身體狀況不佳總是昏昏欲睡,依照目前血管阻塞的速率,大概頂多再3年頸部動脈就會面臨幾乎會完全堵塞的情況。但是他也說他是量才適性的人,雖然感受到他的一切在不停萎縮,不過沒有未完成的志業,也沒有放不下的心事。唯一掛心的是21世紀前半世紀,世界雖然一天天在變小,但是文化的壁壘依舊存在,他希望我能夠在自己的文化圈成長,成為有自己主流文化的世界人。他到生命的最後,還是相當重視文化的孕育與薰陶。這影響了我一直都在自己的土地成長,關懷自己的土地,同時也繼續在自己的土地上奮鬥。
另外,他也曾經說過與其當一位推動大石頭的人,他更想做一位拾起腳邊漂亮小石子的人。撿一個小石子有一個小石子的意義。石子撿越多,生命越有意義。父親的這一生也確實撿了許多小石子。圍棋與橋牌,科學與教育,甚至政治,他都留下了足跡。但是他卻量力而為,不會因為身分地位高就做超出他智慧的事情,造成心思混亂。
許倬雲院士曾形容我父親像是一隻彩鳳突然從雲端掉下來,就算在他生命後期遇到中風這麼大的挫折,就算陷入泥濘之中,他依然是那隻優雅的鳳鳥,舉手投足毫不拖泥帶水。他就是這樣的人,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能以風度翩翩的笑容去面對。所以我希望在座的各位也能以笑容面對他的離去。他最自傲的是他的思想和精神,只要他的思想能繼續在這世上流傳,他就不曾離去。
最後,非常謝謝大家的到來。我父親從來不需要繁文縟節和鋪張華麗的告別。聽一場悅耳的音樂會,又有那麼多好朋友來緬懷他,我想爸爸他會非常開心的,再次謝謝大家。(沈曉津,2018年12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