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英文最棘手的男人？史上最長的原住民抗爭推手

但這樣的訴求，政府始終未曾鬆口。原民會指稱，這和憲法保障私有財產權牴觸。從此開啟馬躍和巴奈這趟看不見盡頭的旅程，卻也獲得來自演藝圈和藝文圈的支持。

去年金曲獎頒獎典禮，歌手張震嶽在開場表演中高舉「沒有人是局外人」的毛巾；金馬獎頒獎典禮中，《血觀音》的導演楊雅喆上台領「最佳劇情片」獎項時，同樣舉起「沒有人是局外人」。

除了歌手巴奈之外，很少人注意到背後的重要推手，馬躍．比吼。

最貼近總統的男人

身形強壯、戴著眼鏡，馬躍．比吼可能是最貼近總統蔡英文的男人。

從這場抗爭開始後，馬躍不是睡在凱道，就是二二八公園，陪著總統府內的蔡英文超過四百天。即使去年六月遭警方強制驅離，一行人在雨中鳥獸散，繞了一圈後又走回台大醫院捷運站一號出口集合，就地搭起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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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躍的帳篷就在一號出口右側，每天和巴奈、那布輪班。在這一年中，巴奈唯獨去挪威後，回來病了好幾天，沒有出現在一號出口。「我膽小，不敢生病。事情很多，要是生病了怎麼辦？」馬躍的日常除了駐守現場，以迎接從全國來的學子，包括近在咫尺的建中、北一女，舉辦公民課堂，還不時接受各地的演講邀約。

在捷運站外的抗爭，也讓愈來愈多「路人」變成「友人」，支持他們的訴求。（黃明堂攝）

雖然是被迫轉移到一號出口，卻意外提供他們絕佳的戰略位置。

馬躍總是坐在出口處，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需要大小解時，下了手扶梯有捷運廁所；夏天時到二二八公園內公廁，趁著夜幕低垂擦澡，冬天時就搭上捷運，直通位在信義路一段的中正運動中心沖澡，睏極了走兩步進入帳篷，即可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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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為川流不息的「客人」實在很多，馬躍和巴奈常常到半夜一、二點才能入睡，其中張懸、以莉高露、拷秋勤等等音樂人都是座上賓，詩人蔣勳、藝術家林懷民等更是不時前往探望，往往到半夜捷運收班前都還是人聲鼎沸。

在綠色和平工作的高于棻，即是從「路人」成為「友人」。她常常從台大醫院捷運站出入，久而久之，自己主動向前攀談，問馬躍「有什麼可以幫忙，以推進轉型正義議題？」和高于棻同樣受到吸引前來的年輕人，一批接著一批。

從賴清德的主委到原民台台長

馬躍的背後有著一長串「輝煌」的歷史。

阿美族的他，是紀錄片導演，拍過三十四部紀錄片，經常受邀到重要影展參展。二○一二年被時任台南市長的賴清德，網羅進入市府，擔任民族事務委員會主委。

「當時我問賴清德找我來要幹什麼？他說要我去照顧族人的需求和解決他們的難題，」馬躍說，日後賴清德每次看到他就問，「你跑幾戶了？有沒有需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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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一週有二至三天，都在原住民家中或是前往部落的路途中，只是族人多住在連GPS都無法定位的地方，常讓馬躍跑到灰頭土臉卻仍樂此不疲。

一年半後，他決定爭取原住民族電視台台長，兩度跟賴清德請辭，賴只回他一句「歧路亡羊」，滿頭霧水的馬躍回家翻了成語辭典，才知道意思是「事物複雜多變，沒有固定目標就會迷失方向」。

最終，賴清德仍打了通電話，「你有夢想，我祝福你，但沒選上要再回來。」

不料這一去，馬躍打敗眾多對手，成為原民台獨立營運後的第一任台長，大刀闊斧進行改革，將四十七位派遣人員全都升為正職並加薪，不過他也在到任將近十個月時，因為要彰顯原民台的定位不清，發表聲明後辭職。

廟堂 vs.街頭 不變的理想

在馬躍的粉絲專頁上，介紹自己是「台北市中正區公園路52號的政治人物」，鍵入地圖會發現這地址正是台大醫院捷運站，而馬躍在2012年參選立委後，即讓他的身分在「藝術家」之外，同時增加了「政治人物」的頭銜，2016年再度參選仍落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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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對理想的堅持，卻始終沒改變。

2016年台灣迎來再度政黨輪替，民進黨贏得執政權，蔡英文並在八月以總統的身分向原住民道歉，馬躍卻怒吼總統應該到凱道向原住民道歉，而不是在具有殖民政權意涵的總統府道歉。

2017年，因原民會公布傳統領域劃設辦法，將一百萬公頃的私有地劃在傳統領域之外，讓馬躍和巴奈再度站上凱道，這一戰竟意外打了超過一年。（延伸閱讀：總統道歉  能幫到流失的土地、被判刑的獵人？）

行政院長賴清德在去年九月上任，十月隨即到一號出口，坐下來和巴奈、馬躍展開將近四十分鐘的長談。

賴清德一看到馬躍，熱切地說，「以前跟你說，你就是不聽。」語氣中有著些微的責備、更多的是疼惜。曾經是工作伙伴的兩人，一人如今高居廟堂之上，一人卻走上街頭展開長期抗戰，成為「反對者」。

總統蔡英文就職典禮，原住民歌手巴奈舉著反核毛巾，領唱《美麗島》。（劉國泰攝）

「局內人」愈來愈多

但戰爭打久了，難免兵困馬乏，再多的掌聲都無以為繼。

這一天，在冷冽寒風中，「你有設停損點或想過退路嗎？」記者問馬躍。「我們沒有輸，每開張一天，就是破紀錄一天，哪有損？」馬躍回答得那麼理所當然，在他心中早已贏得這場戰役。

從一開始在凱道，不過就是兩個帳篷，吸引愈來愈多原住民參與，從台東、從花蓮、從屏東的部落趕來，老師帶著學生來參加「原轉小教室」（原住民轉型正義小教室），認識自身的處境，認識原住民族訴求的「轉型正義」，愈來愈多年輕人主動前往了解並加入陣營，「沒有人是局外人」是號召，更成為流行語。

不少人跟著馬躍，從凱道一路睡到一號出口，最多時搭起十三個帳篷，雖然隨著時間過去，有時難免寥落，但「我們這邊是愈夜愈美麗，尤其是藝人像以莉高露常半夜來，說要陪我們到天亮，」馬躍笑的時候，捲髮也跟著抖動，似乎對未來有種渾然天成的樂觀。

「事情若沒有改變，當然還是要留下來，沒有改變我們怎好意思走？」馬躍說，雖然曾討論過退場機制，「但沒有任何決定，只能期待花開的時候。」（延伸閱讀：守護家鄉的傻子 不要現金要稻米）

面對陽光，陰影就會跑到背後

只是，花開了，他們是要留在原地或繼續往前走？在台北市警察局驅離佔據立法院前的台獨聯盟帳篷時，或許就已決定這波原民抗爭的未來。捷運局在三月三十一日上午配合大批警力，拆除盤踞在一號出口處，足足有一人高的百合花裝置藝術，並拆下懸掛在牆上，象徵「控訴」的大幅黑色手印。

在拆除前的那晚，附近出現上百位從各地趕來聲援的年輕人，他們要用自己的身體和手上的手機，阻擋警方的行動，空氣中隱隱流動著不安的氣息。但最終，馬躍和巴奈仍被趕出捷運出口，落腳二二八公園，繼續他們透過藝術展現轉型正義的理念。

捷運局和警方強制驅離、拆除藝術裝置，卻無法讓堅持留在原地的馬躍、巴奈離開。

放長遠一點來看，他們已經在歷史上寫下新的一頁。

馬躍屢屢在介紹他偷偷種植在二二八公園內，每株都彎著腰的原生百合時，總會跟來客說，百合因為要向陽，都會彎腰求生存，「我們有手有腳，也要出來給太陽曬。」

過去原住民長期躲在「陰影」中，不敢對抗當權者，現在要站出來，「面對陽光，陰影就會跑到身後，」這是馬躍．比吼的人生哲學，也讓他成為蔡英文最難纏的運動對手。（責任編輯：洪家寧）

【馬躍．比吼小檔案】
出生／1969年
學歷／世新大學廣播電視學系
經歷／原住民族電視台台長、台南市民族事務委員會主委、紀錄片導演、兩度參選原住民族立委
作品／山裡的微光、我家門前有大河、請問蕃名、把名字找回來等34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