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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中國大陸改革開放40年。做為中國第一批公費,受過正統美國經濟學訓練的經濟學家胡祖六,是中國改革開放的見證人。
出身於湖南,他17歲時文革結束,順利地趕上了第一次恢復的高考。之後,他考上清華大學工學碩士,被挑中成為中國公費外派美國哈佛大學,學習正統經濟學的前峰部隊。他是中國第一批海歸派經濟學家,也是最早就由純學術出走,跨入商業領域的少數幾人。
很長一段時間,他是全球第一大投資銀行高盛在中國的門面,從首席經濟學家到集團合夥人暨大中華區主席。不論什麼職務,他最鮮明的形象,依舊是一口湖南腔,暢談中國經濟。他不諱言,自己一生的定位,就是做為中國與西方之間理解的橋梁。而他最愛的職業,依舊是經濟學家。
離開高盛,創辦中國的私募基金春華,胡祖六在台灣幾乎再沒有公開活動。但他在大陸與香港依舊活躍,他與阿里巴巴集團一同投資肯德基的母公司百勝中國。百勝中國股價一年翻了兩倍。他也是香港交易所、恆生銀行、萬達集團的董事。
1月中應余紀忠基金會之邀來台,接受《天下雜誌》訪談,剖析了十九大後,中國新經濟政策的意義。中國大幅開放,放在大國崛起,降低中美貿易摩擦的框架下來看,更能抓住目前的大格局。
1月24日,習近平的首席智囊,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劉鶴,在世界經濟論壇演說直言,「我可以非常負責任地向各位報告,可能我們有一些(開放)措施超出國際社會的預期。」
十九大後的中國經濟到底該如何解讀?以下為專訪紀要:

問:川普的單邊政策,讓中國在國際舞台上的地位似乎提升的更快。中國成為全球第一大經濟體的時間會提前嗎?
答:我的基本預測還是2030年,中國會超越美國成為第一大經濟體,並沒有提早。因為美國的基本面還是很不錯的。(延伸閱讀:2018全球經濟看點:中國成長放緩,誰來補位?)
今年,正好是鄧小平推動中國經濟改革40年,他的遠見,讓一個經濟瀕臨崩潰的國家,透過給人民經濟自由,能夠創業擺脫平困,走向中產階級。
中國可能超越美國?
但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發生以來,中國跟日本、歐洲與美國的差距,正在急遽縮小中。不只是GDP,還有多方面的影響力,包括:貿易、科技,甚至軟實力。
美國知名政治學家奈伊(Joseph Nye)認為,即使中國經濟超過美國,美國的軟實力依舊遠遠超過中國。
我覺得他講的部份對,美國的政治、法制方面可能還是超越中國。但在國際上做為一個成熟、負責任的國家,中國可能已經能與美國平起平坐,甚至超過美國了。
譬如:全球氣候變化,習近平信守陳諾。對非洲、中亞、拉丁美洲的援助,全球經濟成長、貿易自由化與投資,中國可能比美國更負責任,做得更多。
在科技方面,21世紀最有潛力的科技領域:大數據、AI、生命科學,中國緊跟美國之後。特別是AI,中美可能是最好的兩個國家,可能還超過日本。中國現在已經不只是抄襲者(copy cat),還是創新者,我覺得這點應該引起關注。
問:十九大後,大陸宣布開放外資投資銀行、資產管理公司持股過半,這與川普關注美中貿易不平等有關嗎?
答:十九大後,開放金融業准入,這是個很有遠見、很有勇氣,也是一個大家等了很久的開放, 過去過於小心翼翼了。中國一直都是透過開放與改革,變得愈來愈競爭力。
中國人並不笨,一開始可能比歐美落後一截,但開放之後,會有壓力,會去學習。只有開放才能把全球最好的產品、模式、風控技術與理念帶到中國市場來。
所以包括中國經濟學家林毅夫在內都主張,靠封閉市場,培養民族幼芽工業,我覺得這是錯的。中國金融業也是,中國已有很大的進步,但一方面仍有很多問題。
另一個開放的原因,應該是公平互惠的問題。歐洲與美國對中國最大的批評,就是中國企業可以到美國去投資、收購,但歐美到中國去就很難。這些批評,不無道理。中國金融業在2000 年加入WTO時的承諾,執行上不如人意,這是美歐批評中國的主要面向。
先前習主席與川普總統通電話,我覺得習講的是對的。他說,中美應該一起把餅做大。
所以,川普總統關切中美貿易不平衡。我覺得理性的作法,應該是增加美國出口的機會,而不是限制美國進口。他應該與中國談判,放寬對市場准入的限制,應該是打開美國產品出口的出路,這才能擴大美國的就業。
放寬外國准入,改善中美貿易
事實上,美國一直把焦點放在中美貿易逆差,從經濟學上,這是不對的概念。
現在全球的供應鏈都是跨國分工,美國、中國、新加坡、韓國、台灣都是連在一起,只是三星、蘋果在中國生產而已。我從很多年前就主張,應該是要看美國對整個東亞的貿易狀況。如果這樣看,整個東亞對美國的順差並沒有擴大。
美國貿易不平衡的主因,根本還是美國儲蓄率太低,家戶過度消費。這次川普的減稅,對提升美國儲蓄率有幫助;但也會刺激企業投資,所以整體儲蓄率會增還是減,到底會讓貿易不平衡的問題惡化或改善,還很難說。
問:中國變成全球最大經濟體的風險是什麼?
答:我覺得有兩大風險。
第一大風險,就是沒有深化改革。導致中國在高中等收入這個台階,徘徊不前,跨不過去,步上阿根廷、巴西的後塵。
過去40年,中國進步還是與改革有關。如果大陸因為民族、民粹主義,自我感覺良好,而不改革,中國經濟就沒有活力,這是最大的風險。
第二個風險是地緣政治。歷史以來,崛起的大國與現存的大國,關係一直是很微妙的。
崛起中的中國,與現在還是老大的美國,能不能非常和平、理性,以動態的方式,避免戰爭,這也是很大的風險。
因為,有時不是因為兩國主動的,第三方的議題很容易造成擦槍走火。你看世界大戰、斯巴達與雅典開戰,都是因為第三方的問題 。(延伸閱讀:2018年全球前兩大風險都在亞洲:中國第一 、北韓第二)
問:所以今年,中美貿易戰可能嗎?
答:風險不可低估。希拉蕊.柯林頓在選戰時,曾批評川普是temperament(性情喜怒無常),他是完全不穩定,不可預測的人物。有可能他醒來,心情不好,就打貿易戰了。
目前,川普身邊有兩批幕僚,一派是沒有意識形態,溫和理性的,譬如白宮經濟顧問柯恩(Gary Cohn)、財長梅努欽(Steven Mnuchin)都是我高盛的同事。
另一派,則是赤裸裸的鷹派與貿易保護主義者。這一派包括:首席談判代表賴海哲(Robert Lighthizer)與貿易委員會主席納法羅(Peter Navarro),賴海哲曾在雷根時期動用超級301懲罰日本,即使違背GATT也不理會。這兩派誰輸誰贏很難說,所以全球貿易站的風險不可低估。(責任編輯:賴品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