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還想起雨後的依戀
想必難以忘懷了吧
在妳身後鋪滿金黃色的落葉
那些並肩走著的暖意
也為日後的分離預留伏筆
擁妳在雨中如此短暫而美麗
傘下孤單的背影是藍色的
曾經比星空更藍更深邃
而感傷總是微微地燙著心窩
夢裡妳來到我住的地方下雪
這裡盛開的櫻花瀰漫死亡的香氣
我仍想起夜裡的纏綿
有條河流過最神秘的荒原
那時的妳真的好年輕
還沒被塵世間繁瑣累贅
沾染了欲望與疲倦的雙眼
如今我手抄經句和寫給妳的詩
也喚不回妳遙遠的魂魄
那是只有下雨時才感覺到的存在
穿著碎花裙的妳翩翩走來
走入雨中我唯一的夢境
便又悄悄在耳畔低語著從前
不會有人知道關於我們的故事
讓秘密永遠只是秘密
有生之年花光了所有青春
———《曖昧來得剛剛好》,<有生之年>,銀色快手

我永遠記得那年夏天。
妳牽著我的手,從學校走到醫院的這段路,突然覺得好漫長,沉重的不是步伐,而是我們的心。它被牽引到一個令人擔憂的地方,你不知道下一站在哪裡,未來充滿疑惑,站在十字路口好茫然,不知道該往左走,該往右走,還是走到斑馬線對面,走到這條路的盡頭,坦白說,我真的不知所措。
每次一緊張,手心總是沁著汗水,妳似乎不以為意,傻傻地對我笑著。那一刻,我的心好痛!理智告訴我,要堅強,要陪著妳走到醫院,掛號看門診,先聽聽醫師怎麼說再決定吧。不管有多少種猜測,聽專業的分析準沒錯吧。我強作微笑回應妳:再走幾步就到囉。在妳耳邊我輕聲地說。
天花板的吸頂式電扇,綠色的葉片不停旋轉,我們坐在候診大廳的塑膠椅上,等待護士小姐叫號,一邊把上星期以來班上發生的趣事,一件一件說給妳聽,好讓妳知道在妳請假的這段日子,圍繞著妳的世界依然運轉著,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婦人在我們面前,指著電視機裡的新聞節目大聲咆哮,一隻灰色的流浪狗咚咚咚從大廳經過往餐廳的方向走去,吊著點滴的老先生坐在角落唉聲歎氣,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總算輪到我們看診了。
其實醫師並沒有我想像中的專業,他推了推眼鏡,隨口問了妳幾個問題,就說要多休息,睡眠要正常,該吃東西的時候要記得吃,然後,在病歷表上潦草地寫了幾個看不懂的英文單字,有些可能是診斷的病況,有些可能是藥劑的簡稱,他寫好了便打發我們去櫃台領藥。
我心想:真不該來的,感覺這位醫師一點誠意也沒有,領了這些藥,真能把妳的病治好嗎?那些冷冰冰的藥丸膠囊怎麼可能明白那些纏繞在妳心靈深處的迂迴迷路?人又不是自動販賣機,投進了銅板就能選擇掉下什麼飲料來,如果心病能這樣醫就好了,既快捷又方便。
既然來到這裡,領了藥,還是乖乖地吃吧,或許有些什麼安定神經的作用,讓妳不再做奇怪的夢,讓妳恢復正常的知覺,讓妳能夠感受到冷熱和痛,讓妳回到原本的生活軌道上,跟我們一起上課,跟我們一起玩樂。對了,這個夏天,不是還計畫了要跟小蕙、阿康還有明芬一起去南部玩,等存夠打工的錢,就可以出發了。
看完診之後,我同妳坐在公園的椅子上曬太陽,妳說天空很藍,還問我現在是不是在夢裡,我好奇地問妳為何這樣問,妳對我說:「太幸福的時候,總感覺像是在夢中,好希望這個夢,永遠也不要醒來,好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說著說著,我看見妳的眼淚從臉頰上滑落。
又過了兩個星期,妳終於從夢遊狀態中離開,重新回到學校上課,和我們一起談笑,和我們一起煩惱,就好像什麼也不曾發生過,妳要我好好保守這個秘密,不讓班上的任何一位同學知道。而存在於我和妳之間的這個秘密,它好像有了自己的生命,選在十七年後才公開,像埋在土中的十七年蟬,只為等待一個燦爛的夏日,用盡全力掙脫泥土的束縛,從凝縮的時光膠囊裡被釋放出來。
我記得妳認真的表情,我也記得曾經許下的諾言。
約定好交換九十九封情書,就結婚吧。可是交換了九十九封情書之後,還是分手了。那時候的我們,似乎還交換過許多其他東西,究竟交換了些什麼呢?現在一點也想不起來。人的記憶很不可靠的,有時候很短的時間,覺得好久好漫長。而快樂的時光,一下子就過去了,感覺似乎什麼也沒留下。
分手的時候,妳說如果我還記得,就寫成故事吧,以你的文筆一定做得到。可是現在的妳,已經在另一個世界了,另一個沒有我存在的世界,根本不可能看到這些故事,即使我努力拼湊這些零碎的記憶,又有何意義呢?每個人都喜歡看到故事有個圓滿的結局,不希望看到太悲傷的真實故事。如今我所能做的,只是透過故事的管道,傳遞對妳的思念而已。
在我心深處,曾有個美好的地方,沒有遺憾,也沒有難過。
那裡有妳的足跡,妳熟悉的笑臉,還有親密的耳語。
而我始終記憶著那年夏日揮汗如雨與妳一同走過的長街。
本文摘自小貓流文化《曖昧來得剛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