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自天下雜誌出版《我的爸爸是恐怖分子》(TED Books系列)
1993年2月26日 紐澤西.澤西市
我就要滿十歲了,在學校已經被霸凌好多年。我不能假裝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爸爸的緣故,我像一塊吸引人來虐待的磁鐵,我可能要花一輩子時間努力解決這問題。最近的霸凌方式,是在等我要打開櫃子時,就有人把我的頭努力推向櫃子,然後落跑。只要一出現這種情況,校長就會說要「一視同仁」,同時處罰我跟霸凌我的人,課後一起留下。憤怒與恐懼已經在我的胃裡築巢生根。
當天,我窩在沙發上看電影,看到一半突然有新聞快報,在世貿大樓北樓底下的停車場發生了爆炸,紐約警察局、聯邦調查局,和美國煙酒槍炮及爆裂物管理局都到了現場,初步的推論是有個變壓器爆炸了。
我敲了敲媽媽的房門,她沒有回應,「妳應該出來一下,」我說,「發生了一些事情。」
「不行,」她連頭都沒有抬起來。
我跳回沙發上,盯著實況轉播看了幾個小時,殘骸很嚇人,人們在灰燼中跌跌撞撞。記者說:「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情景。」到了下午三點,媽媽從房間出來,看到電視,瞬間愣住。「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說。
上百名聯邦調查局探員在爆炸現場的瓦礫堆中穿梭,當他們發現萊德貨車上所載的炸彈殘留物時,就推翻了變壓器的推測。接下來的幾個月,美國對發生在自己土地上的恐怖主義不寒而慄,之前他們對此毫無概念、聯邦探員也毫無警覺。雖然還要再經過好幾年,最後的共犯才會被判刑定罪,但是每天都有駭人的細節浮現,將陰謀拼湊出來。
驚人的事實浮現了:我爸爸在阿提卡監獄利用訪客當中間人,協助策劃了這次的攻擊事件,同夥中有他過去的導師盲人謝赫。政府消息指出,盲人謝赫除了鼓吹世貿大樓爆炸案的陰謀,還批准了一個會造成更大傷亡的計劃,如果這計劃成功的話,在十分鐘內會同時引爆另外五枚炸彈,分別放在紐約市的聯合國總部、林肯隧道、荷蘭隧道、喬治華盛頓大橋以及FBI在紐約市的辦公室。
實際上,世貿大樓案是由出生於科威特的拉米茲.尤賽夫所犯下,他在威爾斯唸電機工程,在巴基斯坦的恐怖份子訓練營中學習製造炸彈。一九九二年,他用一本偽造的伊拉克護照進入美國,被拘留期間,尋求庇護而免於拘禁。僅管法庭訂定了審判日期,但因為拘留所全滿,尤賽夫提出一份擔保書後獲釋進入紐澤西,接著和同夥開始搜集製造炸彈的材料。爆炸後幾個小時,尤賽夫就大搖大擺、毫無困難地離開了美國。
這次爆炸案炸出一個31公尺寬的大洞,貫穿了四層樓,超過1千名以上的無辜民眾受傷、6人死亡,其中包含了一名懷有7個月身孕的婦女。我幼年時抗拒著不去了解事情的真相,媽媽也竭盡心力、不讓孩子們知道爸爸的可怕行為。因為這兩個因素,我花了很多年,才能夠接受暗殺和爆炸案所帶給我的恐懼;我花了很多年,才有辦法承認,爸爸的所作所為帶給我們全家的影響,我是多麼的深惡痛絕。
經過幾次判決後,我爸爸被送到全國最嚴密的監獄,即便我們想去探視他,也負擔不起旅費,媽媽甚至幾乎再也付不出爸爸打來的付費電話。反正我也不想和他講話了,有什麼意義嗎?他最多就是問:「你有禱告嗎?你有好好地對媽媽嗎?」而我只想說:「那你有好好地對媽媽嗎?你知道她已經沒有錢了,而且她總是以淚洗面。」但是我不敢說出口。
在那之後,我滿懷恐懼、憤怒,我厭惡自己,但卻完全無法處理。我花了一輩子的時間想要了解,到底是什麼把我爸爸拉進了恐怖主義,我無法釋懷自己身上流著爸爸的血。我說出自己的故事,是想做點有希望、有幫助的事:即便是成長於狂熱主義的年輕人,也能擁抱非暴力。
20年來,我沒去探視過我的爸爸。請聽我娓娓道來。
本文摘自天下雜誌出版《我的爸爸是恐怖分子》(TED Books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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