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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上東區臥底觀察 柏金包其實是防身武器?

耶魯人類學家在紐約上東區的臥底觀察,她模仿靈長類研究權威珍.古德(Jane Goodall)觀察黑猩猩的精神,發現上東區媽媽們比小說更離奇的現實,以及一場令人啼笑皆非、又眼界大開的文化衝擊!

紐約-上東區-柏金包-精品-階級-愛馬仕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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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學和研究所念的是人類學,人類學者「入境隨俗」的過程讓我十分感興趣―人類學者原本應該客觀檢視與分析自己研究的文化,但卻會漸漸融入。

我自認是上東區貴婦媽咪的參與式觀察者(participant-observer)。我闖進她們的部落,我和她們之間的關係以及我周遭的文化,時常讓我左右為難。一方面,我希望能夠融入,真正成為上東區媽咪的一員,我覺得為了孩子好,自己不融入不行,尤其是後來我又生了二寶。

但另一方面,我看著身邊令人驚奇的事物、覺得瘋子才會做那些事的時候,又希望自己保持超然獨立―拉開一點學術分析需要的距離。有一天我接兒子放學、努力攔計程車的時候,十幾輛違規停車的豪華凱迪拉克一起迴轉,差點壓過兒子。在那種時候,我心裡會想:到底有誰想住在這種自私自利、特權當道的世界?

學校接送的鬧劇,以及沒人要和兒子玩的經歷,讓我感到很脆弱。我很難過,感到被排擠,然而那樣的經歷,反而更讓我深入兒子學校的世界。我鐵了心要融入,一定得讓其他人接受我。我不會讓別人排擠我或我的孩子。

讓我徹底進入新世界的臨門一腳,是一樣幾乎帶著魔力、令人目眩神迷的強大法寶―愛馬仕的柏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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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我到轉角的超市買了點東西,回家的路上我第一次注意到那件事。我從麥迪遜大道朝著公園大道東七十九街走去,手裡晃動著裝著香蕉和一瓶牛奶的塑膠袋,開開心心回家。那天陽光普照,寬闊人行道上空無一人。

就在此時,前方來了一個獨行的貴婦,她直直朝著我走。我們兩人在曼哈頓街上精神抖擻地走著,有那麼一瞬間,年約五十多歲的她,以及快要四十歲的我,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我再度往右邊靠,讓路給她,但她繼續衝著我走來。如果我再次因為她又靠過來而往右,她等於是故意把我逼到一旁,我會直直撞進前方只隔幾步路的橘色金屬大垃圾桶。太荒謬了。

她看到我在看她,也盯著我看,視線沒有移開,然後故意用她漂亮的包包撞我左臂,接著就笑了―是那種得意洋洋的笑!―然後她就走了。我轉身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行道上,忘記呼吸,不敢相信她剛才做了什麼。不管她剛剛究竟是在幹什麼,那是在搞什麼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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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被攻擊了。至少那是我心中人類學家的感覺。我在大學的時候,看過無數小時的黑猩猩紀錄片。黑猩猩會張牙舞爪攻擊彼此,嘴裡一邊發出尖銳叫聲或低沉喉音。回到家後,我拿出剛剛買的東西,腦子裡回想著人行道上發生的事。我覺得不舒服,甚至有點憤怒。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了又想,突然想起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先前有一個女的打量我,然後就故意把我擠開―但她沒有那麼明目張膽。看來我得開始觀察上東區靈長類動物的社交行為,一定得好好觀察。

一旦我開始觀察,便發現周遭都是類似的事。

我一遍又一遍看著女人差點相撞,看著一個女人故意壓過另一個女人,腦中浮現一個理論。那些故意挑釁的女人,顯然認為自己有權要別人讓路。我累積夠多的觀察之後,發現那些女人的行為透露的訊息十分明顯。她們不只是在說「給我讓開」,而是更過分的:「老娘看不見妳,因為妳根本不存在。」而且她們的包包顯然跟這件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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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趾高氣揚的女人,她們的肩上,或是她們的手上,都有一個美到讓人忘了呼吸,不管是車工或染色都無可挑剔、價值連城的包包。有的是蛇皮,有的是小羊皮,有的是鴕鳥皮。有的標識是雙C,有的是F,有的是繁複扣環。看來那些女人身上的包包是盔甲,是武器,是旗幟:每個去撞別人的女人,似乎都帶著一個超美的皮包,用那個包包去撞其他女人帶給她們莫大的樂趣,那是一個一擊斃命的動作。

沒錯,那些每天推我、擠我、當我不存在、覺得我一點都不重要的傲慢女人,她們讓我想擁有一個昂貴的漂亮皮包。我相信一個漂亮的包包可以像圖騰一樣保護我,讓我不受其他女人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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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金包買來的時候,一定會裝在一個大大的、綁著棕色緞帶的橘色盒子裡。我說真的,盒子打開的時候,你會看到有一定厚度的包裝紙被折成一個小枕頭,讓包包躺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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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遇上中年危機時,有人會買跑車,有人則在外頭拈花惹草,有人在酒窖裡收藏一萬五千瓶酒,或是購買各種心理慰藉品。我的中年危機則靠柏金包解決―皮包的材質、金屬配件、鑲色,以及各式各樣的小細節,造就了柏金包及其魅力。一般人不太可能買到柏金包這點,讓人得不到就更是想要。

然而不用說,想買夢幻柏金包,就一定得面對一個問題:怎樣才「弄」得到?太多曼哈頓人都碰過這個棘手問題。要買柏金包,就得玩它的遊戲,你得先開口說要買,然後不出所料被拒絕。規矩是你得等,把自己登記在候補名單上,然後等啊等啊,最後只等到愛馬仕告訴你,它們取消了候補名單制度―我在時尚產業工作的朋友,以及其他對時尚著迷的朋友,都告訴我同樣的故事。

一下子就成功買到的故事很少見,比較常聽到的情節,是被柏金包冷酷無情的保護者羞辱一番後趕出去。據說我朋友的朋友被冷冷告知,現在已經沒有排隊名單這種東西,結果她當場在店裡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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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很丟臉,也很蠢。被告知已經沒有等候名單這種事,就像因為你不是什麼重要人士,不是帥哥美女,就被夜店擋在門外。為了一個要價至少一萬美元起跳的包包,居然要等人施恩,等人打開圍欄放你進去,這太荒謬了。這一切我通通明白。然而重重的困難並非只是障礙,一個包這麼難買到,這種近乎不可能的過程,本身也是柏金包的一部分,如同柏金包的由來,以及包上的製造年份標記,少了一樣,就不是柏金包。

一個包不只是一個包。我十分確定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就像我確定柏金包買來的時候,一定會裝在一個大大的、綁著棕色緞帶的橘色盒子裡。我說真的,盒子打開的時候,你會看到有一定厚度的包裝紙被折成一個小枕頭,讓包包躺在上面。已經在曼哈頓待了二十年的我還確定一件事:我正在踏上一場特殊的征途―這場征途太老套,說出來會被笑,買包包是全天下最無聊的小事―這是那種我最討厭紐約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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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老公聽見他老婆想要一個柏金包時,一點都不會訝異,因為我已經講這件事講了好幾年。我希望自己不會聽起來像情婦一樣,但你知道的,我會在路上抓著老公,指著自己剛才看到的柏金包:「那裡有一個!」然後瞇起眼觀察,就像個在冬天的中央公園看到南美珍稀鳥類的興奮博物學家。幸運的時候,我會有機會同時評估我看到的包包,以及包包的主人。我一直覺得把包包和主人放在一起看,可以幫助我判斷那個包是真是假。

我通知老公我的柏金包決定時,他只嘟囔一聲,沒阻止我。我真的從來都不是想買昂貴奢侈品的人。每當有女人一副她們金錢上能那麼寬裕,都和老公無關,她們身上那些珠光寶氣的東西都是靠自己的力量買的,我都感到噁心。老公知道我很討厭這種事。我生大寶的時候,他問我要什麼禮物,結果我要他把錢存進我的個人退休帳戶。姐妹淘聽到都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大家都要老公送鑽石。由於我平常沒在買奢侈品,老公答應給我買柏金包。

我說:「我只是覺得,我應該擁有一個柏金包。我真的、真的很想要。」老公說好,要什麼顏色?他明天就去買。我開始冷冷地歇斯底里狂笑,老公嚇了一跳。我歎氣,向他解釋,不,你買不到。我給他一張寫滿聯絡人的單子,第一行是JJ媽的姓名和電話。「這是什麼?」他的眼睛瞇了起來。「毒販的名字,」我說,「或是蛇頭的名字,看你要叫他們什麼都可以。麻煩你聯絡他們的時候,一定要有禮貌,我真的很想要這個包。」

老公得先打電話給我好友JJ的母親―就叫她麥拉好了,接著,麥拉會打電話給認識的愛馬仕店員―就叫她黛卓吧。然後老公到店裡的時候,黛卓會招呼他。

JJ非常開心地向我回報,她媽媽告訴黛卓,我是個很有名氣的作家。(黛卓說:「對對對,我有聽過。」)JJ說到這裡時,我們兩人一起尖叫大笑。黛卓人實在太客氣,還得假裝聽過我這個無名小卒。JJ媽告訴黛卓,我會是絕佳顧客,絕對配得上柏金包,還有我要黑皮、金色配件、三十五公分的柏金包。不過麥拉覺得我做了非常錯誤的決定,應該買鈀金才對,不會退流行。

一切都事先打點好之後,麥拉通知老公可以去見黛卓了。老公去找黛卓,黛卓人很好,告訴老公她會盡力,她會打電話給巴黎那邊,用一切辦法幫我調貨,只是可能無法趕在我生日之前,因為那一天馬上就要到了,不過她已經讓我跳過等候名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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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之所以能買到柏金包,是因為老公到亞洲出差。黛卓建議,柏金包在亞洲比較好買,要他試試看,還幫忙打了幾通電話。但老公在香港時,得到了假惺惺的要等三年的答案。在北京的時候,店員也說要先登記,然後等三年。(我就是因為要買柏金包,才能搶在全球的經濟學家之前,知道中國已經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老公要回美國之前,在深夜打電話回家,我剛好接到。老公說:「妳喜歡金色的嗎?」原來他在東京的時候,恐嚇一個愛馬仕的店員,硬要他拿出柏金包,而且還不是拿一個,是拿三個出來給他選。最後我選了有鈀金配件的金色款式,麥拉一定會覺得我孺子可教也。

那天晚上,老公帶著時差和髒衣服回家,手裡還拿著一個巨大的橘色盒子。兒子很好奇,奔向爸爸,我大吼:「不準碰!」我拆開緞帶,打開盒子,掀開包裝紙,墊子之上、米白色的防塵袋之下,躺著我的柏金包,開口處還包著米色毛氈,以免配件被刮到或刮到包包。我像個外科醫師,小心翼翼拆開毛氈,閃閃發亮的銀色鑰匙鎖扣露了出來。

聖物之內,還有其他神聖的輔助工具:一個像手風琴、可以讓包包不變形的大塑膠殼,以及裝在皮袋裡的小鎖和鑰匙,還有遮雨罩。沒錯,柏金包有自己的雨衣。包包比我想像的輕盈,美麗,簡潔大方,還搭配大師等級的對照色。尺寸為三十五公分,美如十四行詩。老公大笑,因為我拿出一把手電筒檢查包包內部和縫線。

(僅代表作者專家意見,不反映本社立場)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我是一個媽媽,我需要柏金包!:耶魯人類學家的曼哈頓上東區臥底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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