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歲的希拉蕊.羅德姆.柯林頓(Hillary Rodham Clinton),成為美國史上第一位主要政黨的女性總統候選人。
然而,當了八年的美國第一夫人、八年的國會參議員和四年的美國國務卿,外界、甚至連媒體對她似乎仍是霧裡看花。又或是,當一位女性真的有可能掌握全球第一大國,大家開始意識到,當前的了解是不夠的。面對這樣的質疑,女權運動出身的希拉蕊,勢必感到灰心。
希拉蕊六月在芝加哥一場午餐會上說,「許多人告訴民調公司,他們不相信我,我不喜歡聽到這件事,我也深自反省這背後的原因。」
她的聲音不大,如果沒了麥克風,聲音似乎就會消散在空氣中。
「你不能光動嘴說服別人相信你,信任得靠自己掙來,」希拉蕊說。
《紐約時報》報導,希拉蕊自一九九六年以來,出席每一場民主黨代表大會,且每一次都站上台說話。
她就像一個世代的美國政壇樣板人物,不時遭受攻擊,談吐、動作、衣著都是話題,都被放大檢視。她是女性主義的捍衛者,也是《週六夜現場》(Saturday Night Live)等惡搞節目沒事就拿來模仿的對象。
倡議平權、勇於發聲
但對選民來說,她依然是個謎,而一般人很難信任一個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人。
《時代雜誌》報導,數百萬美國人依然不知道該如何看待這位勇於開創、善於啟發民眾,且性格鮮明的女性,而上述種種特質都不脫她骨子裡的女權價值。
她在躁動的六○年代度過青春歲月,就讀衛斯理學院時期,她多次向校長建言,學校應該增收非裔學生,也該納入非裔研究課程,並建議廢止學生到食堂一定得穿裙裝的規定。
她嚮往自由的心靈,不是來自父親。她的父親休伊.羅德姆是共和黨的保守派,對於家中女兒求學的建議僅有「妳一定要上一間不需太費勁的學校。」希拉蕊早年也曾是共和黨支持者,直到一九六八年美國總統選舉,因不滿尼克森,加上反越戰及支持非裔民權運動,轉而投靠民主黨。
衛斯理學院時期的活躍和敢言,首度讓希拉蕊獲得全美關注。當校長妥協,希拉蕊便得到了站上講台發言的機會。她在畢業典禮當天,掌握了麥克風,成為首位在衛斯理學院畢業典禮上發表演說的學生。
在女權運動萌芽的年代長大,她曾問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怎麼樣才能當上太空人,得到的答案卻是NASA不收女性;當哈佛法學院一位教授以女性招生名額已滿,拒絕讓她入學,希拉蕊勉力讓自己成為耶魯大學的超級新星。
希拉蕊婚後,堅持留著娘家姓。職業生涯裡,她賺的幾乎都多過她那有名的另一半。對於外界投射在傳統妻子身上的烤蛋糕、永遠做丈夫後盾的種種形象,希拉蕊一笑置之。
定位飄忽不定,令人難以捉摸

女性革命運動承諾,自由將賦權女性塑造自己的認同,但對希拉蕊來說,這樣的承諾仍未履行。她的定位飄忽不定,相較於四十年前首度站在全美聚光燈下,現在的希拉蕊依然神祕。
選民對她的喜愛程度大起大落,若非要理出一個頭緒,選民在希拉蕊擔任公職時最愛她,但當她投入競選,選民又毫不留情地抽走對她的愛。不論希拉蕊如何奮力地定義和再定義自己,對手硬是頒給她的封號與形象,卻總是更輕易地框住她。
一路上,從白宮第一夫人到國會參議院再到國務院,以至於第二度問鼎總統大位的最終章,情況似乎都沒有改善。心理學家不經實證或理論基礎地揶揄希拉蕊競選的動機,不支持她的名嘴繼續評論著她的人格個性。
就客觀或合理標準來看,她似乎總能應對橫列在她面前的任何挑戰。一九八八年和一九九一年被評為「全美一百位最具影響力律師」,擔任國務卿期間,更能在一次次針鋒相對的外交密室協商中全身而退,保全美國利益。
但討厭希拉蕊的人用來形容她的句子,卻是一句比一句酸,像是與華爾街銀行家過從甚密的職業婦女,在華府特區和紐約買豪宅的窮鬼公務員,輕忽大意到用私人電子郵件帳號處理公務電郵的主管,以及為偷腥夫辯護的女性主義典範。
美國網路雜誌《頁岩》(Slate)指出,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川普顧人怨,但希拉蕊似乎將成為現代史上最不受歡迎的民主黨總統提名人。
為了理解選民對希拉蕊的恨意,撰稿人戈柏走訪美國訪問那些討厭她的人,包含川普支持者、傳統保守派、民主黨總統初選失利的桑德斯支持者,甚至一些初選勉強投給希拉蕊,但內心深處還是討厭她的人。
戈柏發現,人們討厭希拉蕊的原因,也歷經世代交替,至少訪問到的原因和九○年代選民討厭希拉蕊的理由很不同,甚至還呈現相反的趨勢。
比方說,從前希拉蕊是個自以為是的討厭鬼,現在人們把她視為服務腐敗體制的工具。九○年代的希拉蕊太死板,現在的她卻太有彈性。
民調公司晨報諮詢(Morning Consult)在最近的民調中發現,二八%的人認為她會為了「政治風向改變立場」,二二%選民認為,她與「貪腐」掛勾。討厭希拉蕊的動機隨時間演化,討厭的情緒則恆久不變。
一位顧問曾這麼形容希拉蕊,「她是一位最有名的女性,但沒人真正了解她。」如果說名氣必定會伴隨著曲解,那麼希拉蕊錯在她從沒讓人真正了解她。
她似乎總是過份小心,用高高的牆圍起一座城堡,只將極小撮人納入她的信任圈。
希拉蕊擔任第一夫人時的幕僚長弗維爾說,希拉蕊的難題是頻頻受大眾以無情放大鏡檢視時,必然會出現的狀況,因為人都會有好多面向。
《時代雜誌》將希拉蕊比喻為一套俄羅斯娃娃,每一個看似一模一樣的空心木娃娃,層層疊疊地套在一起。當你一層又一層地剝開,你都希望看到一些新的、更接近本質的東西,但呈現在你眼前卻永遠只是面貌相同,僅有大小差異的另一個木娃娃。
對希拉蕊來說,從現在到十一月的艱苦任務,就是將這些臉孔凝聚起來,變成一個令人信服、值得信任的人物。
自由的心靈和保守的頭腦

希拉蕊發表過無數場演說,但似乎還是她二十二歲那場在衛斯理學院的青澀畢業演說,最令人動容和激賞。
希拉蕊說,「我們,我們當中的所有人,都在探索一個不甚了解的世界,並企圖在不確定中創造點什麼。」
「而我們仍有好多問題,對體制、學院、教堂和政府的種種質疑,依然未解開,」她的聲音短而急促,是我們現在在媒體上再也看不到的她。她結束演說後,掌聲和歡呼據傳持續了七分鐘左右。
時至今日,美國大學校園中的年輕活躍派,似乎不再是希拉蕊的改革同志。新一代的美國年輕人型塑自我認同,對希拉蕊的競選團隊機器極為反感,希拉蕊成為年輕世代所質疑的那個體制的本身。
希拉蕊曾經坦承,當她重讀自己當年在衛斯理的演說,發現那番談話並非放之四海皆準的訊息。當年演說裡的瑕疵,真實反映希拉蕊內心的拉扯。相較於動機和意圖的純粹,她似乎更在乎結果。
希拉蕊與朋友的一段談話,或許能為希拉蕊的複雜與神祕做最好的註解:她擁有自由的心靈,與保守的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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