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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的孤獨:「我必須要做,這是我的天命。」

每一個數學家都會說數學很美麗。而且就是為了這種不可名狀的美麗,甘心獻身投注一輩子的時光。

研究者-拉馬努金-數學家-天才無限家 圖片來源:《天才無限家》劇照,威視電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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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文章介紹了數學家斯里尼瓦瑟‧拉馬努金(Srinivasa Ramanujan)彗星般的一生。他留下大量的材料,至今仍讓數學家和物理學家有許多工作。

但回顧拉馬努金短短的一生,不禁有許多感慨。離開印度到英國,是讓他成為頂尖的數學家,卻也害了他水土不服32歲早亡。如果留在印度,是否就能安享晚年?或者如果能適應英國,多做30年數學,當代數學的風貌是否會很不相同?

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一直困擾著邀請他去英國的劍橋大學戈弗雷‧哈羅德‧哈代教授(G.H. Hardy)。將於本月27日上映的電影《天才無限家》中拍出了哈代的失落,拍出了拉馬努金的掙扎,也拍出了兩人交鋒的火花。

photo 英國數學家G.H. Hardy。Wikipedia

哈代不只一次問拉馬努金,到底你是怎麼思考的?那些傾洩而出的神秘等式是怎麼發現的?拉馬努金總是回答,我向印度家鄉的女神祈禱。每天早上醒來時,我就把女神告訴我的式子寫下來。

無神論者哈代無法接受。他們兩人思考方式完全不同。純粹數學是一種需要高度智力的思考活動,過程人人不同。因此從這個角度來說,數學家都是孤獨的。

哈代有伯樂的眼光,他完全知道拉馬努金是千里馬。但是他也知道拉馬努金一定需要紮實的數學語言訓練,才能跟數學界溝通,從而被承認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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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有才華的鋼琴家,還是要練音階。但是練基本功需要時間。拉馬努金急著把滿溢的成果傾倒而出,他不明白數學語言的必要,為什麼要這麼慢,哈代竟然還要要求他去課堂上聽課!

他對哈代大吼,我放棄了一切來到這裡!你知道嗎!

每一個數學家都會說數學很美麗。而且就是為了這種不可名狀的美麗,甘心獻身投注一輩子的時光。《天才無限家》片中有一幕我非常喜歡。哈代問拉馬努金,為什麼要寫下這些東西?拉馬努金眼睛閃著光芒回答說:「我必須要做,這是我的天命。」

所以數學家想留下什麼呢?

數年前某個陰熱的下午,我到中央研究院數學所查資料。中研院數學所圖書館有非常驚人的紙本期刊收藏,重要期刊都全套齊全,從上個世紀初一直到現在,一期也不缺。每本期刊在這裡都已經靜靜放了數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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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闃黑、深幽、高聳的書架中裡穿梭,在數以萬計的館藏中,尋找翻閱10年前,20年前,甚至50年前出版的論文。在字裡行間讀著早已作古的同行前輩數學家的想法,隔著時空與他們對話。

離開前,我順道翻開了一本期刊,上面有我自己十幾年前第一篇出版的學術論文。數學定理一旦證了出來,不管是多麼渺小的成果,它就是永恆的。我知道如同其他數以萬計的論文一樣,它會一直留在圖書館中,50年、100年,等待下一個求知若渴的學生或是學者,再度翻開。

與古人對話,留下自己的成果,與未來的人對話。在時空中,留下永恆的印記。這是數學家的堅持與夢想。

(作者為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數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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