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誠勿擾2」是掙扎在中年危機的蒼孫們嬉皮笑臉為自己演唱的一首安魂曲。秦奮和香山看似熱鬧地活著,光鮮亮麗,人五人六,中流砥柱,其實內心的寂寞掉根針都能聽得見。他們是我們這一代人的縮影,二十年前意氣風發走進新時代,二十年後如夢方醒,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抓在手裡的竟是一把十三不靠的爛牌。
這幾天晝夜連拍「非誠勿擾2」,有空還要往剪接室跑,我已經快熬成燈了。看來人是不能過度專注熱愛於某件事物的,不留神間青春已逝,大把的光陰和熱情精力都被電影掠奪一空,而她卻仍然和你保持著距離,遠遠地向你拋媚眼。總有一天,我會對她說:「打住。拜拜吧!您哪,別玩我了。」
「非誠勿擾」圓滿結束在海南島為期四十五天的拍攝,全體於當日晚間乘專機返回北京。臨行前,執行製片人胡曉鋒代表劇組,與前往機場送行的各界群眾親切話別,並發表了簡短講話,高度評價,並感謝了海南各界給予「非誠勿擾2」的大力支持。新聞稿是這格式吧?我一直在矛盾退休後是當記者,還是當狗仔隊,我要堵明星一逮一個準兒。
「非誠勿擾2」正式交活,拿到了出生證,編號為00117141。這孩子招不招人待見?有沒有出息?父母說了不算,得交給殘酷的市場去檢驗了。信心還是滿的,成績也難看不了。對一個職業導演來說,拍一部賺錢的片子並不難,難的是部部賺錢。這是一場看不到終點的馬拉松,跑得快的僅僅是贏得了喝水喘氣的時間。
「非誠勿擾2」首映式,為配合電影頻道播出,放完電影還要錄一台不著四六的節目,內容極其乏味,依我看不僅起不到宣傳作用,反而令人生厭。尤其讓我如坐針氈的環節,是迫使參演明星一個接一個上台歌功頌德,吹捧導演小馮,或許人家是情真意切,也許是迫不得已的敷衍,可能是與生俱來的自卑吧,真把我給說臊了。
我是比較願意換位思考的,如果我是演員,和導演合作愉快,心裡已經誇過你了,非得把這份好感變成走形式,當眾排隊表態,不誇、不仗義就過了,好感改獻媚了。人家心說,這叫什麼事啊?我們是來宣傳電影的,怎麼還得配合你,大搞個人崇拜。好聽的話誰都愛聽,總比罵你強,但綁架來的好話,就別陶醉了。
買票看了「非誠勿擾2」的記者致電問「非誠勿擾2」獲得金掃帚獎感想,為支持評獎自由,如果必須有墊底的,捨我取誰?唯一不滿的是,怎麼還有別人呀?怎麼才得三項呀?必須獨攬呀!評最好的你們舉棋不定,評最爛的有那麼難嗎?怎麼還有下三黃蛋的啊?不帶這麼偷懶的啊。誰也別跟我爭,我的目標是往後十年我都預訂了,蟬聯了,年年最爛。
朋友們知道了都歡欣鼓舞、拍手稱快,還有建議我乾脆勇奪終身最爛獎的。他們就喜歡看我拍的爛片。我很欣慰,一定不辜負他們的期望,不求最好,但求最爛。但是你們不能罵評審是SB(編注:傻逼的簡稱),這很不文明,也很不厚道。言論自由!公證地說,他們應該算精B,可以頒給他們金算盤獎。
買票看了「非誠勿擾2」的我都謝,有被氣著的您消消氣,喝口水,再幫我們多罵幾句。花幾十塊錢就能跳著腳,理直氣壯罵一幾千萬的片子還是很划算的。真要是全體交口稱讚,那還真把我們給閃著了,那得多假呀。
沒期望討全體的歡心,玩的就是口碑兩極,愛恨分明。當然,進了電影院,你也許會說,我就不感動,沒感覺。一定會有這種人,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要不然怎麼會有人拎著刀去幼稚園見孩子就砍呢。別誤會,我不是說不感動的人就是沒人性,我的意思是說,什麼人都有。沒逼人感動,是說不感動的人一定會有。聽不懂人話可以原諒,裝弱智就是自取其辱了。
「非誠勿擾2」擺明瞭就是為高興、尋開心拍的,您要是跟愉快沒梁子就看,要是志存高遠,跟愉快不共戴天,我勸您可千萬別有好奇心,萬一看了又沒繃住,咧著嘴跟著大夥傻樂了一晚上,您得多虧呀?生了氣還不能罵,一罵又成幫我炒作了,回頭票房一高,還不得給您死背過去。我可不想把快樂建立在有識之士的痛苦之上。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人生,就怕不鹹不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