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海嘯以來,各國央行一直扮演救經濟的救火隊,功過尚未到蓋棺論定之時。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央行一柱難擎天。
長達八年的非傳統貨幣政策實驗,全球成長依舊低迷,通膨也沒起色,各界對貨幣政策的信心正在動搖。
一月底,日本採行負利率政策,貶值僅一日,隨即升值,截至二月二十二日,日圓兌美元勁升七.三%。
央行政策為什麼沒用?
第一,美國復甦不振,升高市場避險需求。美國聯準會主席葉倫在二月十、十一日出席國會聽證會,承認美國經濟風險升高,市場解讀為,聯準會將放慢升息腳步。
外匯交易員指出,去年底美元走強,市場上投資人做多美元,借日圓、買美元,但隨美國升息預期不再,投資人「雙率套利交易」(carry trade)的意願下降,促使日本資金回流,帶動日圓升值。
第二,巨大熱錢遠勝於央行影響力。中國人行行長周小川接受陸媒《財新週刊》專訪時分析,國際投機力量成為影響人民幣的主因之一,「以前這種投機力量較弱,經過全球金融危機各大經濟體大幅量化寬鬆後,閒錢實在是多得驚人。」
巨大熱錢,讓單一央行的利率政策難以奏效。
中研院經濟研究所研究員陳明郎提醒,全球人口老化,人愈活愈久,退休基金愈長愈大,基金也藉著炒作通貨賺取利潤。「基金要賺錢,想哪裡會升值,都移過去,不該貶的也貶了,」他說。
第三,負利率讓市場喪失信心,民眾更節儉。瑞銀投信投資研究部主管張繼文指出,負利率讓投資人更悲觀,「當大家感覺景氣不好,資產縮水,即使存款很多也不想花。」
事實上,市場從來不缺錢,缺的是需求。以日本為例,自一三年起採行兩輪QE,共購入約二○四兆日圓資產,但日本銀行存放在日本央行的存款增加一八二兆日圓,同時期銀行放款僅增加二十八.七兆。這意謂,QE釋出的資金大量回存日本央行。
富士通總研資深經濟學家舒茲(Martin Schulz)指出,「企業看不到投資機會,沒有貸款投資需求,即使利率變成負的,還是不會有什麼改變。」
更糟糕的情況是,負利率可能導致信貸條件更緊縮。瑞銀日本首席投資總監中窪文男(Fumio Nakakubo)指出,「由於銀行擔心壞帳,因此更不願意貸款給風險較大的公司,這可能導致貸款規模下降。」
第四,央行寬鬆競賽,效果抵銷。根據美銀美林統計,全球央行自二○○八年以來,共調降六三七次利率,透過量化寬鬆,累計收購十二.三兆美元資產,近五億人生活在負利率國家。
但儘管市場上充裕的流動性和極低利率,歐、美、日等主要國家都處在衰退的邊緣,美銀美林首席投資策略分析師哈奈特(Michael Hartnett)形容為「量化衰竭」(Quantitative Failure)。「市場正受到量化衰竭所引發通縮力道的糾纏,各國央行多年來的重大政策干預,結局是經濟成長疲軟與投資人對QE的反叛,」他說。
國泰世華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林啟超指出,由於一月股災,日圓走強,日本原先的如意算盤是,等聯準會升息,日圓自然會貶值,不用動用任何子彈。但現在聯準會的訊息是沒有積極升息,對歐、日會有壓力。
「要是歐洲三月擴大QE,歐元走貶,日圓走升,日本央行的壓力又來了,」農業金庫總經理鄭貞茂嘆口氣,「全世界央行在惡性循環,你加碼QE,我加碼負利率,結果鈔票愈印愈多,央行成為金融市場的亂源。」
如今,全球低成長、低通膨,直追金融海嘯時期,央行很難再獨挑大樑。《經濟學人》指出,現在是各國領導人開始和央行合作,一起作戰的時候了。美國前財政部長桑默斯也呼籲各國政府擴大財政政策。
但台經院景氣預測中心主任孫明德指出,困境是,金融海嘯後很多國家的財政已陷入枯竭。
根據管理顧問公司麥肯錫的報告,全球債務總額自○七年以來激增五十七兆美元至近兩百兆美元。
最異想天開的一招,只剩下印鈔。「印鈔票是怕通膨,可是這些國家不就是想要通膨?」陳明郎反問。
《金融時報》形容,「這是個奇怪的世界,非常規貨幣政策的失敗,反而導致這種政策加碼。」這句話只講對一半,經濟非常時期,非常規政策工具,不能只是貨幣政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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