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看懂頭條類型。

記者能改變世界嗎?

新聞圈努力掙扎蛻變,已不是新聞,在如此艱困環境下,新聞記者還保有改變世界的想像力嗎?一家地方小報,如何作出令人嘆服的報導?

媒體-記者-新聞-數位新聞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其他
  • 天下Web only

2016開春,一個北極振盪的媒體季節,尤其英倫三島。

首先,夙負聲譽的《獨立報》決定停印紙本,完全網路化,約八十到一百名記者將遭資遣;其次,不斷縮編的BBC,大英帝國94歲的媒體航母,決定裁撤廣播與電視部門,組織再造以因應數位挑戰;李嘉誠旗下Three電信,在英國打算標榜「手機用戶上網,自動過濾一切廣告」,引發媒體激烈反彈。

我們早已知道,這是一個劇變的時代,像是預先寫好的驚悚片劇本,只不過,結局很難猜測。

據統計,與1990年代相比,英國報社記者職位已蒸發了1/3、美國只剩下一半。身處風暴中心,新聞記者不免陷入焦慮、懷疑:這一行還值得嗎?新聞工作的意義在哪裡?或者直接問:記者還能改變世界,促進公共利益嗎?

關於這問題,有個難以忽視的例子。

美國伊利諾州有家小報社《貝拉維爾民主新聞(Belleville News-Democrat )》,平日發行量不過3萬2000份。有天,編輯部接到一通老奶奶的電話,她控訴,14歲孫女半年前遭集體性侵,他們報案後,司法機關不曾逮捕任何人,更別提起訴定罪。

於是,該報兩名記者鮑拉茲克(George Pawlaczyk)與韓絲多佛(Beth Hundsdorfer )深入調閱刑案資料,前後花了三年,追蹤伊州南部32郡的文件,驚訝發現檢警吃案、草率簽結的情況非常嚴重。他們往回追溯,2005 到2013年間,即使95%的性攻擊案被害人能指認嫌犯,但70%的案件從未進入法庭程序。

兩名記者為了確切掌握事件嚴重性,總共開了3500英里的車程,克服各地法院抗拒、老舊電腦當機、陳年檔案塵封、警方編造報告、取得被害人信任等障礙,檢視超過一千起案件,每一郡的資料至少厚達一兩百頁,而且大多未上網。

最後,他們將調查結果寫成系列報導,沒有眩目的資訊圖表,沒有刺激的互動遊戲,只有訪談,調查,釐清數據,爬梳問題根源,讓檢調警方人力不足、怠惰因循,通通攤在陽光下。

報導曝光後,伊利諾州檢察總長下令組成專案小組,專職追查性攻擊案件;境內至少兩郡指派專責檢察官,負責受理性侵案;光是《貝拉維爾民主新聞》報社所在的聖克萊兒郡,就收到聯邦提撥近兩百萬美元預算,專款用於偵查家暴及性侵案件。

元月底,鮑拉茲克與韓絲多佛擊敗美國版《衛報》等堅強對手,獲得一項重要社會新聞獎;早在2010年,他們就因揭發伊利諾州的獄政弊端,得到此一殊榮。

事實上,這對拍檔合作已16年,鮑拉茲克專職調查報導,韓絲多佛兼跑司法路線,他們平日還要輪值供稿,有時等到下班後,再開車150英里進行採訪。3年內,他們花了14個工作月,依《資訊自由法》發出一百多次需求,翻轉政府機關的抗拒心態,才完成系列報導。

真實故事講完了,接著,是現實的撞擊與挑戰。

媒體產業專欄作家達特( Ken Doctor)撰文認為,未來能健康存活的媒體有兩種,一是快速崛起、攫取全球性流量的原生網站,例如BuzzFeed、Vox、Vice;一是順利數位化轉型的大型傳統媒體,例如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BBC、衛報、日經/金融時報等等,他估計整個英語世界,「只有一打左右」。至於中小型地方報紙,未來處境最艱難,將被列入「瀕危名單」。

換言之,創立於1858年,曾被評選為「全美最佳十大報紙」的《貝拉維爾民主新聞》,也在「瀕危名單」中。

《洛杉磯時報》前資深副總裁、現任南加大新聞系主任米萊(Nicco Mele),最近也在一場演講中預言,未來三年的報業景氣,若像過去三年一樣慘淡,「全美排名前50的地方報,1/3到半數將宣告倒閉」。

眾所周知,當前最大問題在於,新聞媒體的資訊渠道功能,已被網路平台取代。臉書、Google、YouTube等科技巨頭幾乎不生產內容,但他們囊括絕大部分數位廣告;新聞媒體產出具公眾影響力的內容,卻無法從中盈利,就像消費者花十塊錢購物,八元進入通路業者的口袋,生產者只分得兩元。

然後,掌握資訊通路的網路平台,將賺來的錢投入鞏固地盤,臉書對所有媒體開放「文章快手」功能、Google投資讓新聞搜尋的載入速度更快,都在強化己身優勢;Three等電信商進一步展示權力:身為資訊中間人,他們能藉由削弱生產源頭,作為自己的行銷利基。

哥倫比亞大學「數位新聞中心」總監貝爾(Emily Bell)在《衛報》撰文指出,當前的遊戲規則,正迫使新聞生產者不只放棄紙本,甚至可能放棄網站,直接為各種數位平台打造內容,以往媒體專注經營「產品與配套」,將轉而經營「關係與服務」。

我並非反科技論者,我相信,新聞媒體正在尋求新典範,也勢必找出轉型之道。問題是,當我們身處一個失衡的生態圈,在此過程中,我們不只享受科技的便利、不只讚頌各種新平台或新實驗,也應不斷提醒:失衡的媒體生態,是否間接造成民主社會的資訊危機。

回到台灣,我們能清楚看見,如此失衡關係已形塑何種媒體環境、營造何種新聞內容,類似《貝拉維爾民主新聞》的公共服務報導,尤其地方性的公共議題報導,正面臨日益嚴苛的挑戰。

記者仍能改變世界嗎?以鮑拉茲克與韓絲多佛為例,答案是肯定的。雖然,記者不見得能改變他們的工作處境與職業生態;然而,《貝拉維爾民主新聞》的例子提醒我們,無論科技如何變遷,新聞報導真正散發光熱的所在,那些促進社會溝通與理解、增進群體權益、保障公民自由等任務,永遠不因時空環境而黯淡。

您已經是訂戶? 登入
線上+紙本閱讀
全選-已開始Paywall P0
  • 全選-已開始
查看訂閱方案

你是學生嗎?完成驗證即可享每月$99元優惠

你可能有興趣
#廣編企劃||施羅德:為何美國遲遲不降息?60秒掌握資產配置密碼 #收益與成長 #Shorts #投資觀點
最新訊息
非會員2-已開始
訂閱天下雜誌電子報

天下雜誌當期內容的精華與延伸,每周三發送最具時效性的深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