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Web only
這支不到兩分鐘的短片,超過1600萬次點閱,30幾萬人分享,而它是南加大新聞傳播學院(Annenberg School of Communication and Journalism, USC)的課堂實驗。
2015年,南加大開了一門新課程,「行動與新興平台新聞學」,專門教導學生如何針對社群媒體,研發影片、動畫、圖表等敘事方式。這堂課有個酷炫的暱稱:絕地武士(JEDI),是由「新聞學:新興,數位,創新(journalism: emerging, digital, innovation)」四個英文字首組成。
這門課程出自學生的主動要求,他們希望深入探索社群媒體傳播方式,而不只是拍一段影片丟上YouTube。於是,校方一開課,限額15人,立即爆滿,而且下學期也已滿額。
他們也是一個小型編輯台,鎖定校園題材,嘗試各種適合社群傳播的敘事方法。對他們而言,產出爆紅圖文並非首要目標,而是在此過程中,學習尋找並接觸網路讀者、觀察訊息被轉貼或傳布的路徑、理解觀看者的心理動機。
這是個具體而微的例子,過去十幾年,新聞媒體遭受巨大衝擊與挑戰,從業者像是瞎子摸象,被迫重新尋找出路,不只商業模式的出路,也包括新聞敘事的出路。
新聞媒體的發展,一直與科技突破、社會條件兩大因素息息相關。例如,新型印刷術的出現,開啓當代報業的黃金年代;電報技術的成熟,刺激通訊社與日報出版成為可能。
另一方面,兩百年來,紙張媒體的物理條件,讓我們習慣以線性敘事撰寫新聞、播報新聞、閱聽新聞,文字處理機與活字排版限定我們對「新聞故事」的想像,即使是廣播或電視新聞,一樣是線性前進,二維讀寫。
以紙本媒體而言,編採技術雖然不斷翻新,全彩印刷、更大的照片、明晰的圖表,然而,始終無法突破先天物質限制:紙張開本、欄位字數、文圖上限、資料連結,「新聞」成為一種在框架中,尋找最大可能的剪裁技術,無論是版面的框架,或是秒數的框架。
網路閱讀,尤其社群媒體時代的網路閱讀,無情打破此一框架,訊息的混亂破碎、眼花撩亂,促使傳播人重新探索「說故事的方式」。傳統「文字加照片」仍是主流,然而,越來越多的互動圖表、動畫影片、資料挖掘、新聞遊戲,我們每日都在拓展新聞報導的疆界,或試圖越界。
有個充滿趣味的例子,熟悉職棒的讀者可能聽過「棒球計量學(Sabermetrics)」,美國有一群球迷以複雜的統計分析,深入爬梳每名球員的攻守紀錄,發展出一套評估個人潛力與球隊戰力的知識系統,電影《魔球Moneyball》的真實故事,正是描述這套數據分析技術。
2003年,一名數據派棒球迷、芝加哥大學經濟系畢業的25歲年輕人席佛(Nate Silver),開發了一套資料運算系統,能準確分析並預測職棒球員的表現,廣為網路球迷與運動媒體採用。2008年,席佛將類似技術套用在總統大選上,整合各種民調數據、人口統計學、投票歷史紀錄,成功預測各州選舉結果。
席佛的方法論及運算系統驚動主流媒體,因而被《時代》列為百大影響力人物。隨即,他成立了政治新聞網站「FiveThirtyEight」,名稱來自美國選制的538張選舉人票,關注議題從選舉預測,擴張至經濟政策、健保改革、全球暖化及同志人權等法案。全站一度投靠《紐約時報》網站旗下,兩年前轉投ESPN,結合席佛對政治與體育運動兩大興趣。
席佛的成功,加上「大數據」與「資料新聞學」成為熱門關鍵字,《華盛頓郵報》政治專欄作者克萊恩(Ezra Klein)創立新聞網站「Vox」,《紐約時報》網站也在席佛離開後推出「The Upshot」,都大量利用數據或資料,試圖解釋甚至預測新聞走向。
席佛現象的重要啓示,是新聞媒體在網路大航海時代裡,「車庫精神」的重新回歸。
曾經,新聞產業充滿冒險精神,《泰晤士報》的創辦人是一名印刷商、《紐約時報》源自兩名青壯知識人對公共事務的熱愛;曾經,新聞媒體是實踐個人理念的一盤小生意。然而,當報紙與電視演化為大型組織,無論台灣或歐美,市值以億元為單位,最終成為財團巨賈的資產或收藏品,或是企業併購的戰略棋子。
網路浪潮則讓大膽新聞實驗重新可能,席佛創立「FiveThirtyEight」、克萊恩推出「Vox」之際,都不過30歲,他們各自找到重新詮釋新聞的語言;類似南加大學生的課堂實驗,也可能透過社群媒體,接觸昔日電視媒體才有的海量觀眾。
類似的開創性實驗比比皆是,紐約大學新聞系教授羅森(Jay Rosen)在《紐約時報》編輯部合作下,開設一門課程「紐約時報的未來」;《華盛頓郵報》與套件管理平台Embedly、MIT實驗室合辦「新聞黑客松」,發想十幾個未來媒體的應用創意。
此外,美國東北大學新聞學院有數位敘事計劃「Storybench」、《坦帕灣時報》與波因特(Poynter)新聞學校的非營利結合、《衛報》與《紐約時報》等媒體都有自己的數位實驗室;連同南加大的新課程,他們都像是網路時代的絕地武士,試圖探索下一世代的新聞原力。
這是困惑的年代,也是充滿希望的年代;但願,這場天行者的冒險史詩,不必長達九部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