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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議員曾看過黃春明寫的小說《看海的日子》、《兒子的大玩偶》或《莎喲娜啦‧再見》,就會明白這樣一個不寫英雄人物、只為台灣這塊土地上每一位平凡小人物找到他們生命故事的作家,有著怎樣的胸襟氣度和人文關懷。
黃春明曾說,「閱讀讓我破繭而出,並且帶我走上一條文學的路。」因此他在家鄉宜蘭成立黃大魚兒童劇團,全國到處巡演給大人小朋友看,講皇帝的故事、奴隸的故事,「因為小孩子接受趣味性,也會接受戲劇裡的價值。」他明白文學的力量,讓年少困頓的自己悲憫而憤發,因此他也希望小朋友們的童年,能生活在趣味的戲劇種子裡,讓文學在孩子們的心裡開花結果。
過去3年,百果樹紅磚屋邀請百位專家前往演講,每個月為小朋友講八場故事,總計有4萬人次參加。黃春明很感嘆,做文化沒有那麼簡單,當然也不是要賺錢。 黃春明甫於26日拿到宜蘭文化獎,他的著作《莎喲娜啦‧再見》曾是戰後最先被日本翻譯的台灣小說,但大作家獲獎的感想竟然是,當時不覺得特別高興,因為即使小說被國外推崇,但如果家鄉的人沒看過,就算得諾貝爾獎也不覺得光榮。
宜蘭能有黃春明,在紅磚屋裡隨意走走,和大人小孩說上兩句話,是多麼令人羨慕的事?而那些不懂文化為何物的政治人物,不但令人憤怒,也激起超過70位文化界人士連署,發表聯合聲明,聲援黃春明,並期待台灣能出現真正尊重文化價值的新文化政策與新生命力。
文化界聲援黃春明聲明全文:
我們一群文化人從四面八方,在跨年之際聚集在這間老屋子、老劇團、老作家,卻散發著新藝術生命力的地方,我們帶著的期待是尊重文化價值的新文化政策,而不只是對於黃春明老師、黃大魚劇團的聲援而已。舞台熄燈之時,往往是藝術家自我鍛鍊的開始,但這次的熄燈,卻隱涵著另一個深沉的控訴:對島嶼政客對待藝術忽視、輕視的控訴。
這個「熄燈」並非率性離去、對藝術失望,或是對地方的熱情不再,而是對文化屈從於「文創產業的買辦概念」、「模糊的權責」、「籠統的預算公平性」,以及政府、民意代表忽視文化深耕的深沈抗議。
地方政府只花費了90餘萬,換得一個臺灣人共同記憶的作家黃春明老師時不時現身說故事的奇幻空間,更別說這個地點還放經典電影、演出兒童劇、邀請不同的藝文人士朗讀,提供年輕作家發表作品。而許多知名文化人也會慕名而來,盤桓其間,造訪的民眾因此得以在生活裡,和這些藝術家偶然相遇。這是以黃春明老師本人,及其創作出來的小說、兒童劇、撕畫繪本為核心,加上一群藝術從業人員的熱情,所形成的一股奇異的吸引力。
而多年來,在這裡聽故事長大的孩子們,記憶裡也將永遠帶著這間屋子,一幢1930年代的「舊米穀檢查所宜蘭出張所」,因而在80年後產生了新意義。這就是「地方文化」建立的根源,也是位處偏鄉的孩子們,孕育藝術想像的夢土。這樣的價值,僅僅需要地方政府一年九十八萬的預算,卻被質疑不符「地方文創產業及創意競賽企劃」,卻被質疑「獨厚」、「不公平」,政府與民意代表對藝術、文化的專案關注顯然貧瘠且缺乏尊重、缺乏擔當。
宜蘭縣議會刪除百果樹紅磚屋預算一事,表面上看起來是預算未符編列項目而遭刪除,卻反映了一個長久以來的事實:行政單位只從「法令」層面來宣稱發展「文創」,卻不是從精神層面來認識文化,實際行為來支持文化。因此,常讓藝術團體耗費大量的時間、精神和法條拉鋸,被繁瑣、不合情理的法令綑綁,淪為文化產業的「包商」,漸漸磨損了熱情。
本案亦復如此,表面上看來是長期以來,廣場的使用的同意權「權責不分」所導致的紛擾,實際上卻是政治人物對文化造成影響力的忽視與價值錯估。此時此刻,當2016新人新政開展時,文化人要共同呼籲:文化深耕不是口號,文化資源分配不是只在首善之區,文化價值才是台灣獨特競爭力。尊重文化價值就從留下百果樹紅磚屋開始。(執筆者:東華大學教授吳明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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