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請問兩位在高中是什麼樣的學生?
李亞明:我叛逆期來得比較早。那年代的父母認為,你沒照我安排就是叛逆,把書讀好才有出息。大我三歲的哥哥很會讀書,在學校,他永遠是第一名,我永遠是最後一名。我高中讀三個學校,先是竹南高中,因為不喜歡讀書、常常翹課,被退學轉到光復高中。最後,媽媽把我送到嘉義讀教會學校。
每個學校都會請媽媽去面談,因為我是學校的「壞學生」,流連彈子房(撞球場),打彈子打到不去上學,還曾因為奇裝異服、頭髮太長被警察追。
那時有舞禁,我們都偷偷摸摸地開家庭舞會,但辦家庭舞會要聽很多西洋歌曲才能排曲目,所以當時接觸很多西洋音樂,發現還能學英文。我也在學校組樂團、玩熱門音樂,家附近都是農地,我把全樂團弄到家裡屋頂,每天不讀書就在吵。
那年代不要說玩音樂,連進這行,家裡都不能接受。他們認為應該高中畢業、讀大學,找一份工作。尤其跟哥哥比,我在玩音樂,他在讀書,考大學還是榜首。
李玉璽:我是獨子,爸媽不太管我功課,及格就好,但我其實很會念書,小時候考過五科滿分,長大愈來愈沒興趣。
家裡算滿開明,考不好不會被罵,不想上學也不會被罵,我想做什麼,他們都讓我做,所以我沒有叛逆期,也沒什麼好叛逆。國中畢業時,同班同學很多人被送到國外,但爸媽認為我在台灣接受的教育不夠完整,就找一所美國制的國際學校。那是一個很小的學校,全校只有一百多人,採全英文教育。
學校很自由,我頂多在規矩的框架邊緣遊走,偶爾老師講一句,我會回個兩、三句開開玩笑,充其量就是「調皮」。
雖然因為學校小,大家都認識,但我沒有像《我的少女時代》中的歐陽非凡那麼風光,因為我是調皮掛、扮醜型,在畢業紀念冊上被選為「最好笑的人」,高中女生喜歡帥帥的男生,但我比較自然一點。
問:你(李亞明)從小的叛逆,對日後教育孩子有什麼影響?
李亞明:我父親是繼父,在相處上總覺得有隔閡,加上在他們眼中又是叛逆孩子,因此從小在家裡不太講話或表達想法,因為講了就被罵或又把哥哥拿出來比。我不希望和孩子的關係是這樣。
尤其我年輕時喜歡音樂,不認為讀書才有出息。當孩子成長到高中,開始會獨立思考,我問他喜不喜歡讀書,他說不喜歡,不喜歡讀書不代表叛逆。
雖然我不設限,但要告訴我「你喜歡什麼?」做父母的常忘了問下一個問題,因為喜歡就會願意承諾、願意付出,我們才知道如何幫助他。
問:李玉璽在高中這麼自由,如何尋找興趣、認識自己?
李玉璽:小時候我怕音樂,因為五音不全,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天分。
問:誰讓你覺得你五音不全?
李玉璽:(偷看爸爸)家裡啦,但是是真的。
李亞明:親情中有很偉大的東西就是DNA。他小時候,我想我做音樂,他會不會喜歡音樂?讓他去學打鼓、彈鋼琴等,他通通沒興趣。我想就算了,那你唱歌來聽聽。他一唱,我就說你是不是我兒子啊,可能幾句話就打擊到他了。
李玉璽:音樂是爸爸的專業,以前我在家哼幾句,他就會糾正要如何唱,我想還是聽音樂就好了。但是之後學吉他、開始創作,就覺得還是喜歡音樂。
十五歲的時候,我創作了一首歌,寫完想給爸爸聽,但我唱歌太難聽,腦袋裡有旋律,唱出來卻和我寫的不一樣,就下定決心,高一開始認真學唱歌。為了把音樂學好,我在高一、高二把課排很滿,高三每天中午十二點就放學,去上吉他、鋼琴、舞蹈、聲樂等課程,也學做音樂包括電腦編曲、理論創作,還去運動跑步。
因為知道要往目標前進,要壓縮出更多時間做自己的事情。我沒有想我可不可以,只是因為喜歡就去做,如果一直想可不可以就會走得小心翼翼,往前走的速度就會慢。
問:李亞明身為父親,如何幫助孩子找到自己的方向?
李亞明:我們從小讓他接觸音樂和樂器,發現他沒有興趣,我就不太注意,有段時間我讓他自然發展。後來他開始創作,我告訴他要創作還要配合把歌唱好,不然無法把歌曲表達好。
我不希望他自己摸索,摸錯了很麻煩,但若進入音樂學校學又太死板,所以我去找流行產業基礎比較好的老師教他,也找聲樂老師。很多東西要他去接觸,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我希望他自己找到方向,我們幫他往那方向走。所以他讀完高中,我們就開家庭會議,他說不喜歡讀書,我問,「那你喜歡什麼?」他說他還是喜歡音樂,我就送他到美國學音樂。
問:父子之間有過衝突嗎?
李亞明:高中沒什麼衝突,他自己都不是很確定,還沒定性,過兩三個月就改了,沒什麼好衝突。衝突多是他在美國音樂學院讀了一年,我叫他回來,他還想繼續讀,但我說你現在需要的是實戰經驗,知道缺什麼再回去學。我認為實戰最重要,基礎打好後實際運用,會發現有哪些不足。但他想留在美國享受那樣的生活。
李玉璽:當時想留是因為還沒學夠,還有些東西想要學。在美國讀音樂學院,整間學校都教音樂,會讓人完全專注在音樂上,但壓力也很大,同學、老師都很厲害。我自認是小肉腳,環境的壓力會促使我一直往前,所以那時候不想回來。當時有小溝通一下,隔天就想說,「好吧,我回去。」
問:在音樂的路上,兩人會有想法不同的時候嗎?如何處理?
李亞明:他在創作上非常堅持,改他一個字都不行。
李玉璽:我認為這是我的創作,改了就不是我的東西。但他只會放著,要我再繼續寫。
李亞明:我從三十幾歲轉到幕後,做范曉萱時她十六歲,做Makiyo時她也才十四歲,在我不同的年齡階段接觸這些年輕小孩,知道有些東西是過程。我把過去不用的東西,現在放給他聽,他自己可能也不會用。
因為流行產業是做未來的事情,人生也是一直往下走,他現階段的作品我都留著,一年後再給他看,他可能會嘲笑自己幼稚,那總比我當時講他幼稚好。所以我不是否決,而是告訴他,「你再放一下,日後回頭看或許也會覺得不夠好,因為你一直在進步。」
問:作品被父親放著時,你如何面對?
李玉璽:有些歌對我是有意義的。因為我不太會表達,對朋友也不會什麼都說,因此這些歌都是記錄當下的我,就像拍照一樣,我的情緒就被記錄在這些歌曲中。我寫歌的目的不是為了要紅,而是代表我當下的情感,所以才不願意改。
李亞明:作品要變成商品,當然要經過我的檢驗,如果不能變成商品,就只是他的作品,他自己留著就可以。所以當他唱給我聽,我認為不能作為商品時,我也不批評,只告訴他「再寫」。
問:你們兩人既是父子又有工作上的關係,如何面對外界批評「靠爸族」?
李亞明:對要不要「做」自己的兒子,我考慮很久也請教很多人。事實上,如果做靠爸族就可以成功,那我不是把所有歌手都當兒子做就好?關鍵還是他自己有沒有能力。
再說他哪有靠我,詞曲都是他自己做,我唯一能做的是看到他的才華,給他最好的環境,再設法給他舞台。我是演員、歌手出身,很清楚舞台搭好後只有你自己上去,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我比較注重他的基礎工程。
李玉璽:一開始對靠爸族三個字很反感,想要刻意隱瞞「李亞明兒子」的身分,但是藏不住,現在已經能接受,因為這是大家給你的標籤,要靠自己把標籤撕下來。「星二代」雖然會被放大檢視,但這是優勢、也是劣勢,就看如何運用。
問:李玉璽的事業正在起飛,有沒有想要做、卻還沒做到的事情?李亞明對孩子有什麼期待?
李玉璽:我覺得最大遺憾就是沒有經歷大學生活,太早決定目標,失去在那階段必須享受的過程。
高中時,大家都是功課做完就想要去哪裡玩,但因為我一直有個目標,沒有享受十六歲時「鬼混」的日子,滿遺憾的。
鬼混的日子也能學到很多東西,這種經歷可以幫助我寫歌,畢竟我是創作人,但我的故事沒有很多,所以我才會多看書,去了解別人的故事,寫出更豐富的東西。
李亞明:時代已經不同,過去一件事情可能經過三年才會改變,現在是三天就改變。我們已經進入「停不下來」的年代,停下來可能就沒有競爭力,這是這一代的辛苦。我是覺得他做得開心、平安健康,朝他有興趣做的事情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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