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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日(11月8日)清晨6點起,緬甸民眾、藝人、政治人物投票後,紛紛拍照上傳小指指尖染上紫墨水的照片,這是防止重複投票的印記,也成為這歷史時刻的代表影像。
被排除於這場民主盛事外的,是未領有正式身分證的少數族裔,這包括緬甸西部逾一百萬名信奉伊斯蘭教的羅興亞人,以及因政治和經濟問題無法返鄉的難民、移工、流亡人士。
這些無法投票的緬甸人,他們怎麼想?
米亞舒:我仍在流亡
泰國西部和緬甸接壤的美索(Mae Sot),曾是緬甸反抗陣營、NGO聯繫外界的重鎮,鄰近的田野和坐落其間的工廠,有至少十數萬名緬甸移工,另有逾十萬名難民居住於泰國邊區十處難民營 。

米亞舒(Myat Thu),全緬學生民主陣線-聯合全國反抗軍(ABSDF-UNRA)祕書長,現居美索,今年47歲,也是資深抗爭領袖。
1988年,還是學生的他,參與八八學運爭取民主改革;1990年大選,他在位於伊洛瓦底江三角洲的故鄉,見證翁山蘇姬的全民盟(NLD)大勝。但隨後,全民盟當選人相繼被捕或出逃,他加入全緬學生民主陣線(ABSDF),走入緬甸東南叢林,協助當地少數民族軍隊對抗政府。直到2001年離開武裝抗爭,定居美索,他後來開了家畫廊餐廳,結合抗爭藝術、音樂、人權倡議和緬泰美食。
兩年前,他收起了已成美索代表景點的餐廳,考慮回緬甸繼續民主運動、做小生意。當時,他也向緬甸政府申請身分證,卻從未得到回音。因此,這次大選他不在任何選民名單上。「我仍在流亡,還在他們的黑名單上,」他說。

離開武裝反抗13年,去年米亞舒卻首肯加入由ABSDF分裂出的ABSDF-UNRA 軍隊,任後勤行政工作。他認為,原組織ABSDF領袖與政府和談,太快悖離少數民族。
他說,既然早已選擇活躍分子的道路,他會一直和人民站在一起,「只有緬甸人民都不再受苦時,我才回到故鄉,作一個普通平民」。
慕圖柏達:國家變革,人們已談論多年
在美索北方40分鐘車程距離,泰緬邊境規模最大的美拉(Mae La)難民營,27歲、「ALCC高中」副校長慕圖柏達(Moo Htoo Poedah),5歲時,因政府軍屢屢襲擊他位於緬甸東部邊區的故鄉,而隨家人遷徙入營。他在營裡起起伏伏的泥徑與竹製高腳屋之間生活、求學,從學生成為教師。
這次選舉,慕圖柏達有投票權,因數年前他曾返鄉,通過繁雜的手續申請到身分證。但他並不特別興奮,也因難民營越趨嚴格的出入管制,他未回去投票。

「多年來,大家都說國家會改變,從2010年(20年來緬甸首次舉辦大選)到2012年(翁山蘇姬進入國會),到現在,但難民處境始終艱困,」他說。
過去幾年,每有泰緬官員討論難民遣返的消息釋出,總引起營內社群議論紛紛。慕圖柏達指出,許多難民已滯留泰國數十年,在緬甸境內已無土地、親人、謀生技能,要讓難民返鄉,除了推動國內民族和解、民主改革,更需提供難民完整配套。
蘇蘇:我只希望能當個律師
即使在仰光,緬甸政治動能和商業中心,也有被國家排除在外的人。
投票日晚間,29歲的蘇蘇 (Su Su,化名),看著電視上紅衣群眾歡慶全民盟勝利,她很開心,但也失落。儘管她在律師事務所當助理律師已六年半,提供別人法律咨詢,她自己卻從未領有身分證,也無投票權。
和緬甸九成人口一樣,蘇蘇是佛教徒。她和她的父母、弟妹都生於仰光,但因父親信奉伊斯蘭教,有父系祖先來自印度,因而他們全家只有母親有身分證。
去年她再次試圖申請身分證,但仍然被拒。她的一群律師好友,有的拿過獎學金留學,有的已公證結婚,但她至今仍無法參加律師執照考試,只能當「助理律師」,不曾出國,也無法和男友正式註冊結婚。
她不確定全民盟領導的政府是否能解決她的問題,「我是緬甸人,我只希望可以拿到國民身分證,可以在我的國家當律師,」她說。(Ainzali從仰光協助部分採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