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雲走路　稻浪下的小志工

優人神鼓在國際藝壇早已闖出名堂，這回擔任「池上秋收稻穗藝術節」系列活動的主打，演出三場。演出之前帶領數十位參與者進行「稻浪雲腳」，一連三天，在急速的腳步裡替大家靜心誠意。

我參加了其中一場，可是偷懶，只走了二十分鐘。並非不想走，而是跟不上。「雲腳」的規矩之一是，必須沉默，在禁語裡靜思，對這點，我懂，也尊重。

真正讓我跟不上的只是步速。本來以為雲腳必是慢活式的緩慢，唯慢是王道，豈料錯得厲害，優人們走在隊伍最前面，像急行軍般往前直走，一直走，再走，簡直似小跑步。我和幾位香港朋友跟在最後頭，沒三分鐘已遠遠落後，如賽車時連前面的車尾燈都瞧不見，實在窩囊，於是氣餒，乾脆停在路邊舉起手機狂拍穗浪稻濤。

深綠淺綠，淺黃深黃，在風裡左搖右擺，看上幾十秒已被催眠入夢，幾乎整個人失足跌進田裡。稻浪雲腳，行到浪邊，我願為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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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上鄉是農鄉，最廣為人知的是「池上米」，不出口、不外銷，只在本土販售，質地有彈性，咬下去，像是吃一塊口感充實的麵包。

其實池上的蠶絲亦甚受歡迎，日本佔台年代已打下基礎。識貨的日本人常來掃貨，我去世多年的丈母娘昔日亦叫女兒從花蓮開車兩、三個鐘頭前來鳩嗚（「購物」的普通話讀音的粵語諧音）。此番到此，難免憶起這位心廣體胖的老太太——喔，她不老，病逝時才六十歲，來買棉被時才四、五十，比我目前還年輕。

來池上，為的是「池上秋收稻穗藝術節」，一年一度的約定，並非盛典，而是踏踏實實的文化體驗。優人神鼓是重頭戲，在稻田裡搭起舞台，在藍天下，在白雲下，演出七十五分鐘，以鼓音以樂聲帶領觀眾跳出時間以思考時間。因作品名為《時間之外》，在輪迴不息的鼓捶與舞蹈裡展現時間的玄妙力量，無休無止，像亙古存在的河流。

賞看天地　微風、暖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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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想像坐在稻穗旁觀看演出的經驗嗎？舞台上的震撼力是一回事，舞台外的力量，是緩緩拂臉的風，是微微溫熱的陽光，以及雲，以及天，優人神鼓至此幾乎只成配角。

或者倒過來說，所有存在的都是主角，連觀眾亦是，因為是人在觀看，人在微風中在陽光中在雲下在天下，跟優人神鼓一樣，跟隨天地自然的節奏而心情悸動。我們都有參與演出，賞看天地，也給天地看。

這次活動由「台灣好基金會」策劃，基金會執行長李應平曾是香港光華新聞文化中心主任，後做文化部政務次長；離任後，掌舵「台灣好」，重返民間，遠離官場，做得更開心更順手。

聽說基金會只有十八位職員，且皆是女性，故她們笑道「台灣好基金會」亦是「台灣女子基金會」的簡稱。此回在池上辦活動，十八女將齊出，忙到哭，幸好池上全鄉總動員，人人做志工，始足應付藝術節的人手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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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上的小志工，可敬業得很呢。演出場地外有十多個流動廁所，門外路邊站了一排中學生，有人使用洗手間，推門離開，小志工即趨前拉門把頭往裡面探看，確認整潔，始讓下一人使用。

廁所守門人，最微卑也是最崇敬的工作崗位，必須對這群孩子致敬。回程台北，再回香港，班機照例又因「航道繁忙」而一延再延。在機上，我仍想起這群孩子，一個體貼的動作，一番善良的好意，足把忙累的旅程轉化為溫暖。（作者為香港知名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