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實驗室專輯推薦:積極世代40NEXT‧你的人生下一站是?
「不知道現在的我,會不會讓曾經支持我的朋友們失望?」我躺在家的客廳裡,手裡拿著iPad玩網路遊戲,心裡這樣想。這是我最近與自己相處的方式。完全沒有營養的生活。正當我以為自己正陷入舒適的獨處狀態時,肚子裡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也許是baby忽然轉了一個身,或是冷不防地伸直了一下腿。這突如其來的感覺提醒我─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一個人。
這還算是獨處嗎?我有點慌張。
我始終相信自己,無論身處何種狀態,我都可以找到讓自己舒服的方式,緩慢地回復到身心的獨處狀態。畢竟這是我一直引以為傲的「生存技能」。
「劉若英」該是什麼模樣?
大家心目中的「劉若英」該做的事,也許包括:那個不管幾歲都會維持單身,繼續談著被猜測的戀愛,在情海中不屈不撓地奮戰,偶爾跟大家分享失戀的心情,告訴大家「失戀不可怕,孤單不可怕,至少你還有我。」之類的話。然後一個人走在路上,或是坐在咖啡廳裡。
也或者一個人提著行李箱,隻身去天涯海角旅行;要不就繼續演唱著寂寞的歌,全情投入在各種戲劇演出中,飾演別人的故事;如果可以,歷經轟轟烈烈的人生旅程後,然後以自殺結束,就像那種可以寫成回憶錄或拍成電影的人生。
的確,這都很像我。那麼,哪些是不像「劉若英」會去做的事呢?也許就包括了:找個人結婚,然後還生了個孩子……之類比較「順理成章」「平凡」的事情吧?
結婚生子這件事,也許符合了「多數人做」、「願意做」,而我剛好也「做得到」而已。這件對大部分人來說(也許)算是稀鬆平常的事,卻有可能是我生命中將面臨的最大挑戰。因為結婚、生子,對我來說是「最最不平凡,也最最具有挑戰的事情」。
我正走在陌生的旅途上,手中沒有明確的地圖,也不清楚將去往何處?我只能一步步地往前,沒有任何停頓、不想有後悔的空間。有人會因為我的這個決定而失望嗎?我不能確定。而我只是希望,在這段旅程中,可以在路上看到嶄新的風景。

與生俱來的生活方式
「妳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獨處的?」經常有人問我這個問題。也許是與生俱來的吧!雖然這答案對某些人來說或許缺乏說服力,但對我來說,的確是這樣。從我有記憶以來,獨處就是我的生活樣態。我的父母在我兩歲時就分開了,我在祖父母家長大。從小就擁有自己的房間,或許這就是我習慣獨處的起點。
因為家裡沒有其他的年輕人,更別說其他同齡玩伴。我很習慣一個人玩,一個人躺在床上天馬行空,胡思亂想各種事情。我不知道獨自擁有一個房間是不是孤單的事?但我從未因為一個人待在房間而感到害怕。這是我從小就習慣的事,類似一種生活本能。
外人可能會覺得,劉若英好可憐喔,她的爸媽離婚了!但我卻從未因此而苦。總聽說同學的爸媽會在他們面前吵架,但我爸媽不會,他們甚至幾乎不會同時出現我的面前,所以我不可能因為他們彼此間的惡言相向而感到緊張與苦惱。有些同學的爸媽難免會兇他們,或是動手教訓,但是我祖父母從不曾動手打我,他們很寵愛我,這樣的想法,讓我覺得我還是很幸運的。
是的,「我比其他人幸福」,我經常這樣告訴自己。這些話,我雖然從未親口告訴老師與同學,但我經常這樣對自己說,特別是當我感到寂寞,或必須忍耐某些嘲諷時。因為我知道,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周遭的環境怎麼樣,我都得找到一種讓自己舒服的方式,開心地生活下去。
一個人的旅行
我第一次一個人的旅行在十六歲。當時祖母打算讓我高中畢業後去美國念大學,為了先看看是否喜歡那個環境,為我安排了一趟美國之旅。為了看起來成熟一點,我還去燙了頭髮,準備副太陽眼鏡放在頭上。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髮型活脫就是櫻桃小丸子的媽媽。
就這樣,我展開一個人的旅行。
某天晚上,我還誤打誤撞地跑到飯店裡的酒吧喝酒,那是一間有名的Gay_Bar。當時,酒吧的人也沒清查身份就讓我進去,其實酒吧裡面也有女生,只是很多男生坐在男生的腿上。我早就知道同性戀是怎麼回事,可是當一個人置身在同志酒吧裡,還是感到緊張又刺激。我很想認真地看看他們,卻又不敢直視太久,當時不像現在,可以拍張照片在臉書上分享心情,我只能一個人享受那種類冒險的心情。就像突然學會騎腳踏車的快感般,從此我迷戀上一個人的旅行。一直到現在。

獨居的開始
念完書回台灣,理所當然地搬回祖父母家。表面說起來因為工作作息時間不固定,住在家裡總覺得不方便,但心裡知道,對獨居的日子念念不忘。於是鼓起勇氣跟祖母說,因為創作需要,我想要跟她租隔壁巷子的房子當工作室,從一個禮拜住一兩天,花了大約半年的時間,逐漸增加到他們不會再問我:「今晚要不要回家睡?」為止。
從那之後,我一直維持著獨居的生活狀態二十幾年。叔本華曾經說過類似的話,「要嘛孤獨、要嘛庸俗」,言下之意他非常享受孤獨,認為唯有孤獨可以帶來精采與偉大。這道理我真的懂得。
値回票價的生活
我曾經擔任羅大佑的助理,也在香港度過一段獨居時光。當時我住在天文台道(香港九龍半島尖沙咀的街道),一間稱不上舒適的小飯店。但我不在意飯店簡陋,起碼自己一個人一個房間,這對我很重要。
我每天十二點前要到錄音室,一路工作到凌晨,趕在地鐵收班前回到天文台道,接著整理當天的工作資料,直到兩三點就寢。那時,我一個月的薪水約台幣一萬元,身在購物天堂的香港,我處於一種什麼都想買,但什麼都買不起的狀態。事後想想,當時那樣也挺好的,因為買不起,只好打消購物慾望,反而可以把時間與精力都集中在工作上。在錄音間裡,我每天光是聽到羅大佑、林夕、黃耀明等人聊天,就覺得生活豐富得不得了,完全感受不到物資生活上的貧乏。
到現在,我並不在意物質上的辛苦,只有自己一個人也無所謂,每天都吃一樣的餐點也不在乎,只要生活有趣,那一天的生活就值回票價。
最嚴苛的終極獨處
我的工作總是在漂泊移動,回到台灣,總想盡可能地待在家裡。我會跟經紀人商量好,把需要外出的行程盡可能集中在幾天內完成,剩下的時間,我選擇一個人待在家裡,做我想做的事。對我來說,比起考慮「自處」與「相處」,人生最重要的是「選擇」。我希望永遠握有自己最終的選擇權。如同我的人生最重要的一句話「選擇我所能承受的」。如果,將自己關在家裡算是「自囚」,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只要我想,隨時可以釋放自己;只要我想,隨時可以改變那樣的狀態。
「嘿!我握有主控權喔!」我可以開心地對自己這樣說。但生完孩子後,我真的還能這麼自由自在嗎?我問自己。我知道,答案是否定的,而且是一種心甘情願的否定。只是,我會習慣新的生活方式嗎?
原來,在那天到來之前,我的生活早已經從身邊人的態度開始改變。我為坐月子,準備了一堆書及DVD,去買隱形眼鏡時,眼鏡行的老闆卻潑了我一盆好大的冷水,「月子期間,不要常戴隱形眼鏡,會對妳的眼睛造成負擔。」老闆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那,戴眼鏡可以嗎?我問。「嗯...月子期間,妳該做的事就是休息,不要過度使用眼睛比較好。生產對女人來說是很傷身體的事。妳該做的事就只有好好地休息,讓五臟六腑可以歸位。」他說。
我開始擔心坐月子結束的那一刻,我會不會就大聲地對大家宣告:「我這輩子再也不要獨處了!我的獨處到此時此刻完全結束了!」如果是那樣,我會變成什麼樣的「劉若英」呢?想到這裡,我忽然有種想放聲大叫的衝動,但我只能深吸一口氣,並告訴自己,「我可以的」。儘管不確認,生完之後會面對什麼樣的狀態?但,事已至此,我只能,認真記錄此刻的心情,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本文來自寫樂文化《我敢在你懷裡孤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