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歲的姚量議是台灣有名的雞農哥。他是太陽花學運時,在青島東路上與林飛帆肩並肩,和當時行政院長江宜樺對話、對峙的學運領袖之一。儘管參與過野草莓學運、擔任「青年反國光石化聯盟」發言人,但卸下運動者身分,姚量議有另一個比運動者份量還吃重的角色——照顧雞的農人。
中山大學政治經濟系、高師大地理所畢業,姚量議曾像多數離鄉青年,思考過留在大城市找份白領工作過活。但他問自己,「在都市發展,五十多歲再回來,少小離家老大回,等我功成名就再回來,家鄉會不會已經爛光了?」
回鄉創立「海口雞」
於是,一年半前,當親友們都說,「讀到研究所還去養雞,是頭殼壞去?」他卻力排眾議,選擇回鄉,和養了二十五年雞的姚爸分工,創立「海口雞」品牌,想在市場上留下農家人最珍惜的口味——土雞。同時為已凋零的農村,留下青壯人口。他回鄉、成家、立業。
這次走入姚量議生活的,是六十歲、佈局全球的大成食品主席,人稱Mark哥的韓家寰。大成在中國和台灣,除了每年生產兩億隻白肉雞、五千萬隻土雞,還是飼料、肉蛋奶生產到食品加工,一條龍生產的垂直大規模經營。
這位佈局中國近三十年的禽產大王,這天走進彰化縣線西鄉,目睹這一代青年的叛逆與夢想。
他們之間擦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這一天,彰化線西鄉的風很大,出海口距離姚量議的家好近,台電在彰化海岸綿延不盡的發電風車,在不遠處轉啊轉的。韓家寰的座車彎進姚量議家時,對食物一向敏銳的他拉下車窗,閉眼,用力吸了一口,說,「這是海鮮味吧。」
二十六年前,韓家寰離開台灣,到中國拓展市場。他當時還是個年輕業務員,走過台灣各鄉鎮,外省的他能說一口流利台語,信手捻來各鄉鎮的風土與人情。
他曾走過的線西鄉,如今,景物已非。
過去三十年,彰化縣人口是流出大於流入,社會增加率是連年負數。
韓家寰壯年時,姚量議還是個「囝仔」,那個年代,在線西,是個有蚵仔可撈、溪水可戲、樹木繁茂,天藍、水清、人暖的年代。
時光流轉,韓家寰再拜訪線西,下車便問,「這裡的農田怎麼沒什麼人在耕種?」姚量議說,「彰濱工業區來了後,以海為生的人全部沒機會,隔壁村的蚵寮村,也沒幾個了。」接著姚量議解釋著在這樣「風頭水尾」(指冬季最先迎著東北季風,位在大肚溪尾端)的所在,養雞反而是一個出路。
這天正午,兩個大男人進到姚量議的雞舍看剛送進一週的小雞,黃澄澄一片,韓家寰捉起一隻小雞,讓它站在他粗厚的大手上。

規模創價 不當「養雞奴」
跨世代的雞農哥倆,開始熟稔地用行話談天說雞。
韓家寰問到,「一隻進來多少錢?」
姚量議回答,「二十一元。」
「這麼貴!」韓家寰吃了一驚。
一萬隻雞,雞農養三個月只拿到十萬元,平均每個月三萬三千元,若加上飼料和設備成本,或來個禽流感,姚量議說,「就會任人宰割。這是為什麼雞農得走規模化,擴場再擴場……,沒規模,我們就是養雞奴。」姚量議這個世代,對規模化和資本化的想法,和上個世代不同。
儘管時代在各自的生命刻上不同痕跡,他們卻對養出好雞,有共同的熱情。
姚量議端出他精挑原料熬煮的滴雞精給韓家寰品嘗,這一口讓他誇讚「好喝!」姚量議解釋好喝的原因,「我從父親養至十二週大的雞裡,挑五百隻最好的雞,再養一個月,不用抗生素。」韓家寰點頭贊同,「好的雞湯,飼料成分很重要。」
姚量議還有個夢想,希望落實「動物福利」。傳統籠飼是兩到四隻雞被關在一個佔地A4大小的籠子裡,歐盟於二○一二年已禁止,但台灣九成蛋雞都是籠飼。雖然像大成這樣進步的公司已發展出「福利籠飼」,一個籠養一隻雞,試圖兼顧量產與動物福利,但姚量議卻覺得還不夠,他說,「就像香港那種蝸居,活動空間那麼小,就等於是雞的籠飼啊。」
他的夢想是放養土雞,一種自然棲地下生活的環境。
看著左派雞農哥姚量議,把青春的歲月奉獻家園,不斷想創造小農價值,曾在北京清華大學MBA教書的韓家寰也積極反饋。他說,現在年輕人都想實踐理想,這是一個年輕世代的趨勢,「只要找到了一個產品niche(利基市場)就成了。」
在畜禽產業四十年,看盡全球化對產業的影響,他表示,全球只有美國主要食用白肉雞。一九八四年麥當勞來台後,台灣人的口味也「美國化」,但法國和西班牙卻保有吃土雞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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