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是主持人,所以一堂課能夠變成綜藝節目,或者闖關活動;教學者可以是教練/師傅,所以課程能夠幻變為練習場、工作坊;這些都是劇場的想法,因為你必須安排種種情節和轉折點,讓他們隨時準備進入新的對話情境,一堂課或許不足以看見成效,但是多樣試驗的累積,將讓學生更能隨機應變,將教室內的客人一起拉上臺演戲吧!
讓學生在教室裡「發作」
我們時常關注老師怎麼教,教育部面對社會多元需求,將大量議題丟入教學現場。老師要教一堆東西,學生要學一堆,哪來的空間去創造角色?如果你有機會看到小孩玩扮家家酒你就會明白,他並不是扮演,而是「發作」(act out)。讓學生「發作」的意義在於給孩子空間和時間去發揮,他就能夠自己動起來,而且是一種自力演繹的藝術行為。
教師的工作應該是「蒐集和處理資料」、「設定目標和矯正方向」,針對每個學生的反應和眼神,去給予他所認為不可能勝任的角色。
別管進度了,如果你想要跟著他們有意義且快樂的前進,那麼一開始的設計工作很重要,確立主題,讓孩子找尋目標。我並非要孩子拋棄識字、算數基本技能,而是讓他們明白你的理念,跟著你的風格一起去挑戰。
試問,一個考高分的孩子和一個能大方表現自己想法的孩子,哪個會得人喝采,哪一個更有機會在教師所不知道的未來中,得到一個在未來「被發明」出來的工作呢?
教師應該是個設計師
教師解決現實困境的方式是去「設計」,雖然這個詞一直被認為沒有「錢途」,但是,教師難道是只能等待新的教科書出版,或教育部頒訂新法規後才能工作的人?難道針對環境所設計的學習單沒有教師的一點想法?設計不應被用錯地方,不該只是被表面的形式定義。
我真切認識到,有許多教師創造出超厲害的教學設計,他們所規劃的活動和課程,不僅好用也有效。我們應該組織起來,而且了解學生的學習並不是完成教師的安排,而是要延續、開拓學生自己的可能性。
教師的設計必須要讓學生能自己動手,而非單純只是用耳朵聽講,用眼睛觀看。如果你要教學生一公畝地的大小,可以怎麼設計?何妨讓學生動手在操場丈量、標示一公畝的大小,讓他告訴你一公畝有多大。
在這種想像中,學生可以是丈量者、組織者、規劃者、發言人,而常在臺上說話的老師們不要努力錯了方向,讓他們知道你要看見什麼,下達指令、規劃工作內容,這就是設計。
而我是這麼做的:
開發多種學習感官
我們太仰賴視覺了,儘管閱讀是獲取知識的最好方法,然而我們從未正視其他感官。聽力是很棒的學習路徑,我讓學生觀看與教學主題影片,我也讓他們練習打逐字稿,它是一種藉由聽,轉化為文字的過程,聽得懂就打得對,它的層次包括聽得懂音(signifier),再來是聽得懂意(content)。再者是「觀看」。
約翰‧柏格(John Berger)在《觀看的方式》中提到:「觀看先於語言,孩童先會觀看和辨識,接著才會學會說話」,觀看方式決定了知識和信仰的角度。
我讓孩子認識圖片,學會描述圖片,用眼睛明確而客觀的說話,例如:「我看到一張紙飄在空中,有個帶著黑色高帽的男子,手拿著雨傘,雨傘被風吹得翻了過來....」。尤其在中文裡,過多修辭與華麗詞藻取代了孩子的眼睛,他們變得不夠客觀,因此多有貧乏和矯情。
我們不是太依賴文字,而是太依賴同一種解讀(de-coding)路徑,我們應該在教學的途徑上逆轉(reverse)認知流程。想想,最有能力用圖像、語言、聲音和場景說故事的人是誰?是電影導演,因為他們不斷逆轉表現方式,使意義流轉,每個人認知世界、解讀訊息的方式都不同。
我讓孩子們尋找圖片,他們是「搜尋者」,必須學會過濾。我們時常使用平板和網路,如果沒有資訊工具也沒關係,因為真正要學習的方式是「編輯」,學會編輯可以從報紙、雜誌或任何文宣品上獲得,他們也得知道美工排版對於視覺閱讀的舒適感。
孩子透過影片學習,自己看影片去嘗試製作小東西和多種文創作品;我們用雨後抓來的蝸牛製作「蝸牛食譜」,親自烹煮,孩子可以是「廚師和美食品嘗家」;我們在綠色主題課程中做出一臺水冷氣機,放在教室讓大家涼快上課,他們是「自造者(Maker)」,也是材料的「蒐集者」。
他們依照主題拍照,記錄生活環境和感覺,我無法取代他們的情緒,他們學會掌握和表達內心的東西。我實在不知道一個僅僅只學過幾堂攝影課的孩子,何以拍得像藝術家一樣好,他們是天生的「攝影師」。所以,如果你還認為學生只能當觀眾,那你真的扼殺了他們的潛能,利用角色扮演和任命,他們可以在課堂上學得更好,而且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那不是很有效嗎?
不斷衝撞的學習共同體
我無法找到一個最佳教學方法,每一堂課即使是同一種學科,都因為每天學生的狀況和學習程度而得重新修正。在工具上,我使用的網路協作平台,Google雲端是我最常使用的媒體,它整合了多種文書處理的工具,並能即時共同編輯和校訂,我利用它同步(Sync)的優點,讓大家每一分鐘都能因任務在身而隨即投入學習狀態。
傳統課室必須要解決的問題是,當我們要求學生關注老師的演說時,就浪費掉了學習時間,因此能一起工作是令人興奮的狀態,每個人都奉獻心力的現場即是「劇場」。
這種「劇場」觀念來自於將自我脫離教學現場的觀看,是我正在觀看自我的試煉。因為這種後設的視界,讓我開始凝視學生的學習狀態,當他們開始玩筆、抖腳或者放空時,我知道他們已經退居幕後,和整齣戲無所關聯。
事實上,教學現場也有它自己的空間屬性。我嘗試讓孩子們上台當老師,讓空間改變,也許他們會僵硬地站著,因為他沒經驗練習屬於自己的演說場域,因此他們當然會慌張失措,我願意等待,我充當主持人,讓他們討論的話題周旋在興趣和文本脈絡中,去引起他的好奇心,教學者有必須讓學生引導一件事情,他們自己所引發的事件讓空氣的氛圍變化了,課室劇場的張力才能夠被感知到。
教師是主持人,所以一堂課能變成綜藝節目,或闖關活動;教學者可以是教練/師傅,課程能夠幻變為練習場、工作坊;這些都是劇場的想法,因為你必須安排種種情節和轉折點,讓他們隨時準備進入新的對話情境。
一堂課或許還看不見成效,多樣試驗的累積,將讓學生隨機應變。在種種激情和沉靜後,我才明白,教師產生了自己的經驗,學生也才能從經驗中驗證,得到的結果也許是失敗,但這種學習方式要強調的是劇場式的過程,而非演出後的喝采。是一種藝術不是作品(Art without work)的概念,這種概念對教師而言,強調的是教材的重整、規則的破除和教學風格的建立;對學生來說,是種不怕失敗的心智、信心的建立和自我的現身(self reification)。
或許人生總如戲,但教室中的生命是不是共同體,需要更多的衝撞和拆解能夠發生,因為那是角色生命最撼人的敘事。
(本文原發表於國家教育研究院《教育脈動電子期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