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記者親赴德國慕尼黑BMW總部專訪胡博,並試乘自動駕駛車(見下影片)。在訪談中,他暢談為何要發展自動駕駛技術,目前的發展進度,以及這些新科技會如何改變我們的生活。同時也分析新科技對汽車業的影響、BMW的因應方法,以及Google、蘋果進軍汽車產業所帶來的影響:
Q、為什麼要發展自動駕駛技術?目前發展到什麼程度?
人類駕駛最大的優點,就是開車時間愈長,駕駛經驗會累積,有能力對各種突發狀況,做出適當的反應。但現在世界各地的交通事故當中,高達九成是人為因素造成的,因為人會疲勞、會疏忽,對汽車四周環境的觀察,還是有很多盲點。
自動駕駛最大的優點之一,就是機器不會累、不會睡著,永遠可以百分之百注意周遭的路況與環境。而且,一輛有自動駕駛功能的汽車,有許多高科技感測裝置,輔助駕駛人,讓監看四周的路況和環境,不再有盲點。
也就是說,未來的自動駕駛,除了沒有人類的缺點之外,也要讓機器學到人類所有優點。所以我們非常有信心,自動駕駛系統在必要時刻取代駕駛人,一定會減少交通事故,提高駕車的安全性。
關於自動駕駛,我想要強調的是,我們不是某一天突然想到要發明自動駕駛汽車的,是十五年前開始,一步步慢慢走到今天的。
一開始只有一種自動駕駛功能,例如「主動巡航」(active cruise control),讓汽車可以自己跟著前面的車前進,自動加減速,但左右移動還是要由駕駛人操控。現在我們已經可以做到同時有兩種自動駕駛功能,或稱作「半自動駕駛」,前進後退、左右移動都由電腦系統控制,例如路邊自動停車。
下一步就是「高度自動駕駛」,駕駛的責任完全交給電腦系統,例如塞車時,讓汽車自己開,駕駛人可以做其他事情,不再需要一直監看車況。最後就是達到「完全自動駕駛」,這時駕駛人就變成乘客,甚至不用在車上,例如抵達目的地,下車後,車子會自己開去停車,駕駛人或乘客只需要用手機等行動裝置,就可以遙控汽車。要做到完全自動駕駛,我想至少還要十五年的時間。
Q、什麼是「車聯網」?
所謂「車聯網」(或稱聯網汽車,connected car),就是將駕駛人、汽車與環境三者之間串聯起來,並運用科技開發出各種連結這三者的使用者介面,提供各式各樣的資訊和服務,讓駕車變的更便利、更安全。在BMW,我們叫做「互聯駕駛」(ConnectedDrive)。
未來的汽車,是將自動駕駛和車聯網,整合在一起。
以電子地圖導航系統為例,未來每一輛汽車會透過車身上的感測裝置,隨時隨地蒐集最新的路況資訊,這些資訊可以透過車與車之間的聯網功能,傳遞給附近的車輛。或是雲端控制中心蒐集所有汽車傳來的數據資訊,經過分析後,再回傳給所有汽車,讓所有在路上的車輛隨時隨地有最新、最精確的路況可以參考,提早規劃行車路線。
遇到交通事故等緊急狀況,雲端控制中心可以將整條路段淨空,同時將訊息傳遞給附近車輛,讓它們及早可以做出反應、避開這個路段。
BMW已經建立自己的雲端控制中心,稱作「車載資通訊控制中心」(telematics center),用來管理所有BMW車輛的各種行車數據資訊,也提供車主各種資訊服務,是一個網路平台。例如車主可以從BMW自己的app商店,下載各種應用程式到手機或車載系統上,未來也會提供自動駕駛所需要的電子地圖。另外也有call center,可以幫車主訂購商品或服務、幫你找住址、提供即時路況資訊和緊急道路救援服務。

Q、這些新科技會如何改變我們的行車生活?
不論是自動駕駛或車聯網,都會完全改變我們駕車的方式,因為這些新科技會創造許多全新的移動概念。
例如已經有人開發出稱作「autonomous people mover」的超小型自動駕駛電動車,車速最高約時速四十公里,可以用智慧型手機app叫車,就像是自動駕駛的計程車(無人車版Uber)。這種交通工具,可以取代很多只用來代步的自用車,替大城市省下很多街道、停車空間,減少廢氣排放和公共運輸成本,未來也將完全改變城市中的交通和汽車的使用方式。
Q、這些新科技會如何影響汽車業?BMW如何因應這個科技帶來的顛覆浪潮?
對BMW來說,成為未來移動概念的一部份,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早在2007年,BMW董事會就已經定下新的發展策略,我們不只是要做一個豪華車的製造商,也要提供最精緻的移動服務。
當然造車、賣車,還會是一個主要支柱,但是不夠,未來還需要另一個支柱,就是提供各種駕車需要的服務,以及提供新的移動服務,例如現在已經有的汽車共享DriveNow等等。這不僅會給BMW的商業模式帶來更多的彈性,也會給我們的顧客更多移動的選擇。
汽車製造業已存在一百多年,如果人們不再買車,就不再需要汽車製造商,所以我們也要緊跟新移動概念的潮流。
Q、自動駕駛對BMW品牌會不會是一個很大的打擊,因為BMW向來強調馬力、性能與駕車的樂趣?
這要先看顧客未來有什麼需求,再看汽車公司如何滿足這些需求。
如果未來10到20年,還是有人需要開跑車,享受駕駛汽車的樂趣,那我們還是會繼續提供和今天一樣的車。
但同時,城市的交通在改變,塞車問題愈來愈嚴重,塞在車陣中,一點都沒有駕車的樂趣。在未來,可能是周末開BMW汽車出門,享受駕駛樂趣,在週間,就使用BMW提供的各種移動服務上下班。
所以說,未來不是新的取代舊的,不是自動駕駛取代人,而是提供更多移動方式的選擇給我們的顧客。
Q、在自動駕駛和車聯網的發展上,Google和蘋果等網路科技業,是不是給汽車業帶來很大的競爭壓力?
科技業和汽車業之間,一定會有競爭,但製造汽車和消費性電子產品很不同,手機可能使用2、3年就要換新的,但汽車一用就是10年、15年,而且對安全的要求更高。
但無可否認,汽車會愈來愈像一部會跑的電腦,所以汽車製造商需要擴大自己的知識和技術領域,除了硬體製造,也要會軟體設計。以前設計新車款,平均壽命約7年,現在也要在這7年當中,不斷更新這款車的軟體系統,因為IT的東西更新速度很快,要不斷加入新的服務和功能進去。換句話說,汽車製造商會愈來愈像是「製造汽車的IT公司」。
Q、要實現全自動駕駛汽車和車聯網,有什麼挑戰和困難要排除?
就技術面來說,自動駕駛汽車全面上路的挑戰之一,是要有可靠性高,但價格合理的感測裝置,這是自動駕駛最關鍵的裝置,讓車子可以360度偵測周遭的路況。
Google的自動駕駛車,使用一個快速旋轉的雷射掃描儀,裝在車頂,就技術面來說,那是偵測路況最好的方式,但太貴了(7萬美元),一般車輛不可能使用,我們更不可能在BMW車頂裝一個像洗衣機的東西。

一般車輛必須將感測裝置藏在車身中,所以需要很多感測器。到目前為止,好的感測器非常貴,所以我們需要更好、更便宜的感測器。車用感測器和消費性電子產品使用的感測器,最大不同,是偵測距離要達到200公尺,對道路標線、行人等各種物體細節的偵測能力,以極惡劣環境下的耐用度要非常強。我們和博世(Bosch)、Continental、Valeo等車電系統供應商,一直保持密切合作,選用最適合的產品,台灣的供應商若有興趣,當然也歡迎和我們聯繫。
其實,技術問題可以解決,最大的障礙是法律。
汽車業因關係到安全和人命,所以是個被高度規範的行業,目前的法規就不允許駕駛座沒有人。另外,自動駕駛汽車如果發生事故,要如何釐清責任?是那位坐在駕駛座的人的責任,還是電腦的責任?
每一個新技術發展,都要伴隨著法規的改變,這是個學習的過程,除了汽車製造商要學習,每一個城市和整個社會也要學習適應新科技的到來。自動駕駛和車聯網,會在未來十到十五年逐漸實現,每個城市都要準備好了迎接這些新科技和新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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